但是梁琇是住过好房的人。当年在北平，她家的院可是比窗外孩们玩的这整块地方都要大上很多。

她从修齐坊发，东边的吕班路一带她前两天已经看过了，今天是往西走。她一边走一边记着路，时刻留心着是不是有什么招工的地方。

正走着，突然听到前方好多小孩的玩闹声，意外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幼稚园，孩们正玩得起劲。

梁琇觉得一阵反胃，不想在那个是非地多留半刻。于是，咬咬牙又折回来，租了这间屋。

她随只有一箱，里面是几本一直带着的书，几衣。刺杀任独清前，这些东西就被人送到了康嫂。这次拎着箱回来，就是带了全家当，非常快就安顿下来。等置办完了被褥、碗筷之类日用品之后，她就开始熟悉周围环境，顺带留意招工的信息。

但就在梁琇要屋看房的时候，一邻居家的男人看到了她，之后睛就没有离开过她。那男人探探脑，形容猥琐，一直笑不笑的。

她算了算，自己之前的积蓄外加上次慕云中给的“报酬”，除去这间房的房租，剩下的钱能够两个月的开销，但之后就分文不剩了。

“嗯？

梁琇在门不自觉地就停了脚步。她歪起脑袋看着这片闹，小家伙们一个个真是不知忧不知愁，仿佛有使不完的力，笑声喊声一个比一个。

更早以前，父亲去德国留学，一家人都跟了过去。那时德国刚打完仗也没多少年，柏林的房东太太都是把最好的房拿来租的。梁家在柏林租的那所，大敞亮得不得了。尤其那时候克不值钱，梁家于房租上其实并没有费太多。

租金贵一，兜里剩下的钱完就更快一些，所以梁琇要赶找到糊的营生。

梁琇慢慢朝破布走了几步，望了望上面写的什么。

可是看着看着，梁琇就觉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一般的幼稚园——有的孩特别瘦，而且衣服也都显旧，各式各样的，不少带着补丁，倒是净。

“哎呀梁小，在租界呀，你一人住这样的一间屋，已经算很大的嘞，没看楼下其他住，一家好几挤在一起，哪间房都没有你的这间大呀。”

这是位于二楼的单间，虽然不大，但是净整洁，有张书桌，桌上有一大盆秋海棠，不大神的样，倒还活着。一张单人床，两把椅，还有一盆兰放在门边的柜上。可能是上个租留下的没带走，也可能是二房东放的给屋添活气。一扇不小的窗，推开能看到外面小孩在玩耍。

权当破财消灾，多钱买平安吧。

节，开源。

现在看着这螺丝壳里场的小屋，还要这么多银，梁琇无声慨。

于是她退回几步仔细看了下园门外面的牌——哦，难怪，“怀恩难童保育院”。原来是收留难童的地方。

能先生存下来。

梁琇虽说在去年秋天就来到了上海，但那时候正在当英文打字员，忙于工作，还没怎么门。之后就是去杀仇人，再然后躲起来。所以对她来说，法租界其实仍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相比之下，确实算好的了。

法租界真繁华，人多，车多，三教九，真是满满当当的一个世界。

梁琇留意了一下，没看到奇奇怪怪的邻居，倒是有不少年龄不大的小男孩，不嫌冷地跑来跑去，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真令人羡慕。

先解决住的问题。她一连找了几房，几乎把上年秋天刚到上海时租房的麻烦，像渡劫一样，重新经历了一遍。最终在金神父路附近的修齐坊，定下了一间屋。

就这间吧，梁琇咬咬牙。

正要走，她发现难童院门不远的地上，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带着破旧的帽，前面铺了块两尺见方的破布，上面密密麻麻不少字，破布朝街的一角，摆着一只豁了牙的碗，里面已经有几个铜钱了。

其实一开始她并不舍得租现在的这间，掂量掂量兜里剩的这钱，这房租着实有贵。之后她又去看了吕班路的一个亭间，据说屋条件差很多，可确实更便宜。

嗯，是够惨，孤一人来到租界，家全都被抢走，受重伤不良于行，时日无多求大家可怜……

这家的二房东方先生，经常在外边跑生意，租房的买卖主要是方太太打。这位中年女很是健谈，把这间屋夸得天坠，梁琇都得挑拣着有用的听。

“，……”

冬天法租界的街上，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全都光秃秃的，哪怕有些枯叶还固守着枝桠，也遮不住树的赤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