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重新满上，已近昏时。

今日他穿了件赪霞圆领袍，懒散地靠坐在木栏。

她笑着要告辞离去时，却忽然到一视线落在她上。

卫陵认了她。

曦珠只看了，就收回目光，上了车。

那日细雨，他看表妹走远的背影好一会。本以为早忘了，不想这刻见着她，倒又想起来。

说不上刻意，也许只是轻轻一瞥。

若卫三娶了媳妇，以后门有人着，简直不敢想那场面。

她来这里什么？

他们也着实佩服卫三挨打的功力，镇国公是守疆几十年的老将，那悍然戾气，一下去，常人怕是当场动不了了。

风从窗外徐徐，卫陵摁了下有些昏醉的额，顺着风的来向看去，就见楼下街有一个窈窕的影正背对着，与人说话。

总归了事，也有人担着。

“在看什么？”

正午的光从竹帘隙间穿过，往他蕴藉风的眉转，又虚浮在半挽起袖的手臂上，修长指间转动着一只白釉酒杯，慢悠悠地，同他闲适的神情一般。

娶妻的哀嚎，没娶的听个闹。

“没什么。”

新一的酒令开始。

她早不在那里，已经走了。

哄堂大笑。

今日兴，卫陵懒得同好友计较玩笑话，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筹令，朝人上扔去，笑：“会不会说话，今日我的生辰，你提这事什么。”

他们都是一群纨绔弟，家中都有在朝廷中的为官者。再者能与镇国公府三称得上好友，那官自然不会小。

也是这次，曦珠才明白其中过程。

家境殷实，从生起就在锦衣玉中长大，除去几个有息能读书习武的，剩下都浸玩乐里。

曾经还想远走西域，被镇国公断了两条，才没去成。

众人说笑一阵，酒盏又空。

曦珠今日同柳伯一去了兴安坊的香粉铺。

疑惑顿生间，一辆车驶到她边停下，她正登车离去，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转朝他这边看过来。

即便以后真的娶妻，那也不能他。

喝得熏醉的姚崇宪凑过来，跟着朝底下望。

霜白衣裙被拂起微澜，鬓发似乎垂落一缕，她伸手挽到耳侧。

只是镇国公常年不在京城，不能时常他。

。郁醇厚的酒香漫散雅间，初鸢坐在绣凳上抱琴拨弦，嘈切琵琶声应和着十几个少年郎们的行酒令。

这时，有人说起：“我前些日听母亲说起端午那日，在聚福楼遇到国公夫人在给卫三看媳妇了，保不准以后要想叫他来，可就难了。”

席面上，有人唏嘘：“你们是不知，我每晚回府，我家那位都要凑来闻我上的味，是不是有脂粉气。要有一，立即哭给你看，害得我回去前都得洗过一遍，换衣裳。”

卫陵一把拦住他，将他挡回桌边。

不知话怎么引到家事上。

低眉婉转间，细听那边的说笑声，目光不着意地朝坐正中首位的人看。

藏香居只有少数香料是零卖，大多还是直售于铺，或是妇人的妆粉，或是药材和寺庙用香，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香料。

若论起他们这些人中，谁最好玩无度，卫三绝对是第一个。

但那瞬的熟悉，让她本没多想什么，就抬看去。在往来的闹中，只能看到层楼上，从各窗内漏的各影。

谁更哭丧：“你那算好的，我要是惹这我家夫人生气，她即刻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回到公府，天才将黑。

卫陵也是后来才听阿墨说起，母亲端午日给他相看郭家侄女的事。

卫陵趁着闲隙再往下看，悬在檐角的灯笼光，落在被夜笼盖的长街上，人行匆匆。

*

若是男东家，柳伯倒不太敢带她去生意，可香粉铺的东家是个女，在她说请下，柳伯便同意了。

好在母亲没来问他，他也当作不知。

她的动作太迅速，卫陵甚至没来得及想要作何反应，就见她仰起的脸上，还有片刻前与人说话残留的笑意。

并没有人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