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睁开睛,黑睫在雾中像是鸦羽,他底的光泽晦暗疲倦,先前未在皇上面前分毫：“是我,也不只是我。皇帝无嗣，皇族宗亲自然是理所应当的继任者,但朝臣世家若有野心,便会选择易于控制的人,辅佐他、支持他,挟天以谋私利。我和小十二显然都不是听话的好选择……如果野心足够大，此时有的人该是在想着如何让江山改姓了。”

胥锦缠着他的，两人的乌黑发丝在中盈动着，胥锦低声在他耳边：“瞧着你的神情，像是打定主意今后谁都不信了一样。承胤，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你一直在同一条路上走，三千世界，总有走到岔路的时候，旁人是这样的，但至少还有我、但凡活着一天，我总是站在你边的，即便元神破灭也汇天地间追随你。”

“有陆眷卿在京城镇守，应当无人会轻举妄动。“胥锦看得分明，裴珩心情很不好，连轴转了好几天，又要在皇上面前装作风轻云淡，恐怕心神都要耗竭了。

地刺史,他原本应当调拨不动一兵一卒，但信报传回来，小十二带了五万骑兵往京城方向去了。”

若执意要分个亲疏，裴洹自然比淮原王更亲近裴珩，可一家人即便亲疏有别，也绝没有谁是无足轻重的，如今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要反过来朝自己刀宣战，裴珩如何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我想过把皇上无恙的消息传给小十二。”裴珩说，“但不行，皇上了这样的决定，便是存了试探所有人的念，要反的人今日不反，来日也终究会反。”

掌整个江州军大营的陆眷卿也不过带了三万人回京，且全扎营于京畿五十里外，为的是震慑群臣,而不该掌兵权的淮原王却直接率五万兵直奔京城,皇上驾崩的消息才散布去，这般火急火燎刀的，不是忠义就是夺权。

胥锦在中靠近他，双化为鲛尾，琉璃锦纱一样的尾鳍轻轻在中碰裴珩脚背，修长漂亮的鲛尾一缠过去。他下垫在裴珩肩上，揽着裴洹的腰，手并不动，而鳞尾与裴珩肤的挲就像是人与木、灵的接，没有肌肤之亲那样暧昧，却又静谧而柔缓，仿佛藉由这碰就能分担裴珩的心碎和疲倦。

胥锦有些错愕，淮原王看起来文弱又玩,是个不务正业的少年,难他一直都是故意藏锋敛芒？

心神绷的弦放开，便也卸下防备，裴珩连续数日夜里思绪繁重不得安眠，睡醒后时常怀疑自己本没睡着，已经耗到极限，此刻放松，几乎是靠在胥锦上，慢慢重新闭上，渐渐沉梦境。

他表面上总是风轻云淡临危不，可他的心比谁都，情义看得最重，这辈因此吃过不少亏，也从未把情义舍弃。这样的人遭受了背叛，总是最伤心的那个。

胥锦化回人，抱着裴珩走上池岸，顺手扯了件单袍把怀中人裹上，穿过内院回了房间，把裴珩放在床上安顿好，俯亲了亲他额，那

“他要夺位？”胥锦问，“皇上没有嗣，名义上适合继承王位的……只有你和淮原王……他是要跟你争？”

他的声音低沉细腻，如月光映在清潭间，字字句句的山盟海誓都有往日的旧事印证，于是格外有分量，把裴珩心里的空倏然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