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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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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不堪



朱叡翊登车回宫,到了地德张已是等候许久。

他本要扯起满心满怀恳切的笑容,询问陛下出宫是否玩得尽兴,却被皇帝森冷的脸色吓了回来,直觉他要是敢在皇帝面前笑着说出原本想说之话的半个字,他还没好全的双腿就可以完全不要了。

迅疾扫了遍皇帝的周身上下,他竟是比出宫时换了身装束。

德张牵起惯有的令主子欣悦的笑容,不算太灿烂以免令人暴怒,也不算太小心以免也令人暴怒,出口的话随之改换成殷勤的:“陛下回宫了,陛下预备洗浴吗?”

他不动声色靠近皇帝身旁,缀在其身后,确保朱叡翊看不见,才开始频频给偕同皇帝出宫的小黄门打眼色:陛下出什么事了?陛下除相府还去了哪里??陛下的心情怎么不快成这幅模样了???!!

最后一个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恨不得大力摇动小黄门的脑袋令其快说。所谓伴君如伴虎,不知事情起始,等会进了殿,他这随身服侍的总管大太监要怎么做好自己的本分,既让主子舒心,又让自己放心,不要丢了小命?!混账快说啊啊啊啊!

满头大汗的小黄门却是舌头打结,碍于前面盛怒的皇帝不曾走远,自己也不知内情,不曾进入相府,只在马车内等待,等后头皇帝出来,才确实跟着陛下去了趟皇城兵马司,半夜三更扰兵马司指挥、士卒的清梦,还在旁观摩了一番士卒操演,并在有生之年有幸目睹到当今天子在校场而不是猎场策马扬鞭、与将领比试武艺的样子。

陛下在进兵马司之前已经盛怒不已了,陛下在比试操演之后怒气也未见明显降低。兵马司指挥曾暗暗问他,陛下是不是在宫中大动肝火,无人撒气,才来兵马司操练泄火。

那时小黄门未能答指挥的话,此刻他也未能答德张的话。因为他现在都还有些头晕目眩且不可思议,毕竟他是在总管大太监被罚,不得出宫之后,才被朱叡翊随手点来同行的人,不想一同行就看见这么多,既看见天子的盛怒,也看见天子的威严。

小黄门又害怕,又得意,又不知时机、不懂变通,大汗淋漓总算想说些什么又实在说不出口,紧张无助得只是将德张看着,嘴唇几度张合,却什么也没说,不曾吐出半个字。

德张大怒。什么东西!

“德张。”冷冷的声音自前面传来,清楚传递皇帝的不满。只是一道声音德张就已经听得双腿发疼、发颤了。“腿瘸了,跟不上是吗?”

朱叡翊未见笑容,驻足冷漠地看着频打眼色、不够安分的德张低眉顺眼、灰溜溜返过身来。

“陛下。”这阉人讨好一笑。

朱叡翊心中一突。原本经由校场不客气的演武操练,勉强忍抑下去的暴怒情绪以成倍增长的态势更加势不可挡地反扑回来,他咬紧牙关。

一个两个都对他阿谀奉承,面前这个是,身后那个是,旁边跪立不动、等候吩咐的也是,甚则百官众僚、武将兵士,哪个不是虽有身份,却仍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低眉俯首。

除了陆棠棣。除了那个徒有相位,既无亲族,也无拥趸,剥去丞相、男子的外壳就什么也没有的陆棠棣!

难道她真的以为他不会揭露她女子的身份吗?天下之大,哪来她身为女子,却入朝为官的特例;女子之多,哪来她自信满满,以为不会获罪的好运?

又是怎样的天真、怎样的糊涂,竟以为一句拒绝就当真能够打消人心的欲图。

他可是在上位的,有能力的,真正有权势,切实抓到她把柄的,他大可以借端生事,寻机揭开她的面目,叫她在朝堂无处容身,进而真正将其纳进后宫,以作折辱,左右她自己也说,“臣又能做些什么”。既无从拒绝,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全部都应该好生消受着。

德张胆战心惊感受着皇帝的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时不时还在唇边流泻几抹冷笑,却全无报复得逞的快意,只是看起来愈加烦躁不堪。

他在心中脱线地想,陆相会知道什么吗?明日若去相府办差,他要旁敲侧击问些什么吗?

还不待想个清楚,原本站立不动,换了一身被汗浸湿、适合打马骑射服装的皇帝突然弯下身来,猛地捂住口鼻。

在一众宫人震惊不解,接着惊恐莫名的目光中,凭借着大殿前明亮如昼的灯火,德张骇然看见有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猩红血色,正从皇帝紧紧按压着的指缝中涌出。

赤红发黑的血液落在干净而一尘不染的殿前台阶上,夜风轻送些许腥味,德张大脑嗡鸣,几乎反应不能,过片刻夜空中才响起宦侍音调尖利、拔高到近乎刺耳的命令声响。

“刺、刺驾!!太医,传太医!!侍卫!侍卫呢?!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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