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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测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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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测之忧



朱叡翊道:“我还以为你会因避嫌的缘故,选择永远避而不见。”

他语气幽幽,态度也很莫名,使得正照他吩咐请外间久候的陆棠棣进来,看座,接过小黄门手中的新茶,以换下桌上旧茶的德张不由动作一停,脸上有些不解。

他是宫中服侍的宦侍,本不该对朝堂之事了解及评判过多,但拜朱叡翊宣见臣子以及接受臣子觐见时,总不在意,甚至就为了方便而特地要求他在场所赐,德张一贯以来都对朝中动向十分清楚,此刻也不例外,认为他理解朱叡翊口中的“避嫌”是指什么。

是指当日因平州之事事关重大,朱叡翊选择提前退朝,率众位股肱大臣(包括最终迟至的陆棠棣)齐聚御书房,议事还未有个结果,王肃又尴尬呈递一份来自平州知州的“状纸”(实际是供词),状告朝中亦有人与平州之事有涉,上下交通,内外勾连,“有书信在此,恳请陛下明鉴”的事。

德张替众人念完全篇,再抬头发现满室皆静。原本照常理,案件首犯在被缉拿审讯之后,因延捱不过刑罚,选择吐露实情,坦陈罪状,更乃至于为将功赎罪而牵扯出其中隐蔽更深的主谋乃应有之义,但在场诸位大人为何不出声呢?

王肃尴尬得一直低头沉思,陆棠棣顿了顿,面露诧异,其他大人惊愕不语,皇帝坐上首根本看不出阴晴喜怒。

而亲眼看了供词,又读过供词,还确认了知州画押的德张在心中最想问——

陆棠棣问:“王大人,他在狱中提到此人名姓了吗?”

德张:“!”

他在心内直点头,忍不住去看丞相的脸色,又感觉身边陛下似是笑了,可转头疑惑确认又没有。

王肃下意识站起,拱手实话实说:“不曾。”

那么既视感为何这么重呢?总而言之,此事终究以陆棠棣暗中避嫌为结尾,虽说人证物证俱在,但人证可被欺瞒、可以信口,物证可以伪装、可以捏造,皇帝最终拍板,“再查”,遂罔顾了言官的意见,又因为王肃终非刑部主事,不精审讯,改择刑部尚书王利清接手此案,陆棠棣大材小用在后续被陛下差遣去查所谓“江洋匪盗”。

疑似被质问未尽京中防护职责的各部,包括兵马司指挥使、刑部尚书王利清以及大理寺卿:?似乎并未听闻京中有匪盗流窜呢。

然陛下的言论是圣旨,陛下的命令大过天,陛下虽然这几日看起来脾气很好,连聒噪万分的言官都未曾处罚,但他过往的神威犹在,无人敢在此时暗捋虎须,况且连丞相自己都未曾推脱,朝中便一面倒地给予默认。

两桩案子在差不多的同时开始调查,因案件定性以及各自主官为人处世不同,一桩进行得低调严密,除刑部中人及陛下外,竟无人敢明探其中内情;一桩进行得高调仔细,又迅速,陆棠棣今日便是来汇报结果的。

德张暗道,避嫌?避什么嫌?陆大人就是太有分寸了!连对旁人意有所指的诋毁之论都因其已在调查,且其终究未曾指名道姓而在发了一问之后始终保持沉默,主动退让,待听闻刑部尚书王利清因生性缜密,日日都会进宫禀报平州之事,便为方便同侪,再度避让,无事再不主动进宫,这样明理晓义,可不就是吃了太过避嫌的亏!

以他看来,有人诬陷于己,与其让昔日同僚为自己证明,还不如己身主动前去澄清!那平州知州就在大牢,何不主动前去,当面对质?既轻快,又简便,但前朝的大臣们就是顾虑繁多,总是这般这般顾忌于此,那般那般顾虑于彼,比他们这些做宦侍和宫人的可拖泥带水和柔懦寡断多了!

假若是他们宫人受到污蔑,不立刻想法子加紧澄清,当下就是被主子们打得皮开肉绽的下场!

因此有些时德张心中很是焦急,又觉得毫无焦急的必要,最终只能低眉顺眼,安静站回朱叡翊身后。

陆棠棣却知道上首那个人实际在暗示什么,无非在说她近日进宫的频次骤减、早朝上说话的频次骤减、与他对视的频次骤减、与他说话(哪怕是朝政方面的谈话)也骤减。

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也忍不住暗中皱眉察觉其中的不妥,但……

陆棠棣抛开思绪,从座位中站起,走出,弯一弯身,道:“陛下说笑。”

言罢直身,不等朱叡翊开口,就垂下眼帘,打算速速禀报完毕,速速出宫回署,因为即使此次实在推脱不得,她也确信处于公务之中时,他和她等闲都不会因小失大,宫中更是处处有人随行服侍,但、但,直觉仍然这么疯狂警告:

皇宫之内还是太过危险了,是比莫名而来的污蔑攀咬还要更诡秘难测和无法料想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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