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欲走的那个瞬间，他又勾着她的包带把她拉回来：“急什么，菲尔德？自己的成果都不肯接受，还想再去寻找下一个拿得出手的猎物吗？”

她猝不及防被他拉住，身子都趔趄了一下，一时间怒从心起：“你到底想干嘛？？”

“在离开之前，不该算清我们之间的总账吗？”

他看着她，没有低头，单手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绒面的盒子。那东西不管是从大小还是形状来说都极似戒指盒。莉莉不禁为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随后便感到深重的羞耻——怎么会，怎么会想到这个？？

幸好，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却并非戒指。当他用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挑开盒盖的时候，里面露出来的反倒是让她意想不到的事物——另一枚晶核。比钻石更剔透，比清水更洁净。甚至，它还拥有比寻常宝石更难见的色彩——一种极其清淡的青绿色，并不是那种足以夺人眼球的堂而皇之的光辉，而是几乎能被忽视的、只在特定角度才可以窥见的微光，湿润、冷静，仿佛某种幽深潮湿的回忆。

很奇怪。那颜色单是看一眼都会让莉莉感到某种令人心伤的忧郁。所以她避开眼，语气略显生硬地问：“这又是什么？你真的不必给我一个让我能顺利通过考核的东西。我靠自己也行的。”

“——可惜这次你猜错了。”他轻声细语地说：“不想自己的成绩有丝毫水分的话，那就只把它当作普通的临别礼物好了。不是说之前救了我吗？那好，这是你的谢礼。”

莉莉本能觉得不能收下那东西。不仅仅是因为无功不受禄这样听上去仿佛很自命清高的理由，还因为它看起来特别、稀奇且来路不明——而那一般意味着那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吧？大概不是她能消受起的、说不定还会带来什么祸端。所以还是让它留在霍克曼少爷手里好了。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告诉他：“你不用这样做。你也救过我。我们两不相欠了。”

“——哦。你是说那次。你不是用一封信抵了你所谓的恩情吗？那不妨分开两算吧，我没有你那样吝啬，也没有你那样惜字如金。拿着吧，兴许它能让你在学城好受一点儿。”

莉莉猛地转过头，“那你要我怎样？跪下叩谢你的大恩大德吗？鉴于之前你对我的种种羞辱我尚未忘却，那封信够抵的了吧？”

很激烈的言辞。可他像是听不懂一样，竟又逼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的面庞轻声说：“不够。当然不够。”

太近了。仿佛没有逃避的余地、没有转身的空间。她不知道心头为什么会有那么莫名的澎湃的情绪，开口的那一瞬间，仿佛用尽全身的不解：“可是就算微薄，那也是我能对你给出的全部了。你还想要我给你什么呢？霍克曼少爷，你自己也知道的吧？——你本身就什么东西都不缺。”

她没有再听他的回复、也没有再看他的神情——因为她知道那会令她力竭。她不愿再在他身上耗费任何情绪了。然而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却顺着面庞直直地淌下来。那一瞬间莉莉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