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忍不住，张小声地呼痛。

他沉默地垂立在那，不言语，也不离开。

一个时辰她还能走动能吃东西能说话，现在意识已经涣散，只有无助的、带着哭腔的啼。

屋中的声音断了一瞬，赵晋回过神，正推门，听见里稳婆急切地：“快，把参片给太太着。太太了。”

“给太太汗，帐拉了，别叫太太见了风。”稳婆指挥着侍婢们，在帐前帐后忙碌着。

片刻痛楚又离，不等过气来，疼痛又漫上来。一重重的痛，快要把她理智淹没。

他坐在廊前的石阶上，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没人知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去打搅他。

赵晋的心情起起伏伏，慌无措的一夜，整个上院谁都没有功夫去休息。

生命的开端，原来是这样的不堪和残忍。

他竟开始想这样玄虚的事来。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灰蒙蒙的天际漂浮着压抑的云。一场暴雨正在酝酿。过了这场雨，冬日又要到了。

若不是亲瞧着她两番生产，他本不知，女人要受这么大的罪。可世人提及怀胎生产，就好像吃顿饭那么容易。他也喜孩，曾想过若是有一天真有人能给他生，十个八个也不嫌多。可这一刻耳中听着她无意识的呼痛和打着哆嗦的泣声，他心里很难受。——有个人在用自己的命替他延续香火。

屋中闷得不透一丝风，赵晋背脊上汗了一片。

那本金玉传丢在床角，还翻开在适才他诵读的那一章回。

疼上好几天……

他透不过气来，提步推门走去，立在廊下望着沉的夜空。

安安哭得像个小泪人，上回逃难小就走丢过一回，幸好前院那个看起来很净的大哥哥把小送回来了，这回不知它又跑去了哪儿。

半个时辰后，她浑汗透了，稳婆等人接替了赵晋的位置，幔帐垂下一半，她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又闷又，张开连睫上都挂着汗珠，什么也看不清，一张张焦急而模糊的脸。

上院忙成一团，赵晋和柔儿都顾不上安安这边，杏枝引着她玩，没闭好门，一时不察叫小溜走了。

门被推开，梅持着烛台走来。原来天已经黑了，从她发动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个半时辰。

风从廊下拂过来，了鬓发，赵晋一瞬从怔忡中回过神，讶然片刻，然后笑了。

她冒死诞育着新生，在旁人嘴里却只得到一句“晦气”。

“我在，没事，没事。”他安抚着她，也安抚她自己。

杏枝见天晚了，蹲下来劝：“好小，咱们明儿再来找。婢跟前院护卫们打招呼，让他们帮

他也不再年轻了。初京，十七岁少年士，也曾风光无匹，转被打落红尘，跌万丈渊，他在看不见光亮的黑暗中躲了十年。好好坏坏，什么都经过，都品尝过了，活到如今，就算死亦无憾。

赵晋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他凑不上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小园里，安安脸上挂着泪珠，正在找寻走失的小猫。

可里面的那个人，还有好多好玩的没玩过，好吃的没吃过，好看的没见过。她不能死。如果能拿他十年寿去换，换她平安度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