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屋内，他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又看了看对面沙发上的张译。

“小白呀。”　他弯下腰，发红的双手托着我的脸轻轻搓，眉弯弯，“这个人其实就是太想我，才会污蔑你中邪，好找机会我家里。”

阎王张促：“快闭上睛，送你去找全属于你的魂魄，这样你还能完完整整多停留许多日。”

“讲你，”　　张译慢悠悠开，语气故作轻蔑，实则诚心诚意，像是放一个氢气球，却又沉甸甸坠地，“讲你那么发疯，我担心小白跟着你也染上什么疯病。”

找全魂魄后就能存留在世上，就还有找回老的可能，但要去到一个陌生的新世界，要漫无目的去寻找本不知如何能找到的东西，这些事情在我脑中膨胀以至于堵，如果早知死后会这么疲惫，还不如临死前先多补两天的觉。我闭起，昏昏沉沉中听到阎王念起咒语，逐渐的，觉到轻飘飘腾空，然后耳边响起风声，受到空气的阻力，四肢从麻木中缓缓苏醒。

“既然好久没来了，那就吧，”　　张颂文说，“这次就只收你两百。”

我和张译在张颂文的家里，默默共享一个他不知的秘密。据张译所说，如果不是因为命运引导他来找我，他绝不会时隔数月再踏这所满草，全品都沾了张颂文味的小院。

那天在地府大厅里愣愣站着，心中的棉逐渐焚烧成灰，炙飞扬起来，然后冷冷落地，演变成刺痛，这里没有启，京海也没有了启，要怎么办？原本筹备已久的死亡成为一次失败的赴约，如果老看到，一定会嘲笑我：“来了又见不到，怎么不再多活两天。”

此时，午后光灿烂到漫溢，挂满草叶，随光转而闪烁，小院的主人张颂文早已浇完小院里的每盆，将喜光的盆栽搬到光下，再用手指把叶片上的白小爬虫撵走，又蹲着观察了几分钟蚂蚁搬家，这才慢悠悠站起，走过来推门，虽然我在屋内和张译扯闲嗑，但狗耳极其灵的听觉，足以让我捕捉到有关张颂文的一切响动。

“那你都和小白讲了什么？”　　张颂文问。

我挪谕地用狗瞥他，这么自信，万一不是因为太想你怎么办。张译与我前世复制粘贴般的长相，使这个陌生世界与我之间衍生丝丝缕缕的蛛丝，此能听懂我犬吠的只有张译，或许从他上寻回丢失的魂魄，就能走下度回，就可以离开这个无辜撞蛛网的张颂文。他也是真像老，说话声音也像，的垂也像。那晚低着茫然走，不慎撞上他的小，被柔温的手掌轻轻抚摸，我举起前爪，搭在他膝上，抬，恰好和那双柳叶般的对视，慈悲的清澈波中漾着一只落魄卷小白狗，光斑闪烁，我看着熟悉的眉形，心如擂鼓，盖过一切声音。日后再回想起，被张颂文捡到那夜，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又平静的夜晚，不像大年三十，日期特殊，鞭炮声又吵闹。

“张颂文是怎么捡到你的？”　　张译又突然嘴，他前倾，似乎只要事情与张颂文有关，就会报以十二分的兴趣。可惜没什么好讲的，那是一个无聊透，没什么诗意的夜晚。

张颂文故意表演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随后耸耸肩笑起来。

“谁说语言不通，”　　张译仰，声音里净是理直气壮，“反正说了你也不信。”

张颂文向来不避讳在我面前换衣服，甚至有时

而这苦涩在不被知晓的角落里沉淀了二十年，并非一个吻就可以消解，可惜我那时太幼稚，没有察其中的缺漏，只是以为吻是灵药，是万能胶。如果我……然而没有如果。

“张译，通灵游戏搞这么真？”　　张颂文眨眨睛，玩笑似的装扮惊讶，“你说我的小白中邪了，我看你才是中邪了，语言不通还能和小狗聊得这么起劲。”

对他“汪汪”吠了几声，说老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吗。他轻轻问我从哪里来，饿不饿，是否需要一个家，愿不愿意和他去散步，驴不对嘴。但他要走，我就跟着他走，沿河边漫步了将近一个小时，又随他了屋门。再后来，我知他不叫启，而是叫张颂文，我们之间便单方面产生隔阂，平日里蜷在他怀中睡觉，被他的手掌轻轻从捋到尾，嗅着浅浅熏香味，却忍不住怀念鱼腥，怀念枝招展的俗艳香，怀念一杯郁的老陈，倒像是一个在曹营心在汉的内。

他拉了窗帘，屋内瞬间变得昏暗，接着转去揽张译的脖，整个人如一摊泥泻了劲贴上去。张译局促起来，绷成一尊石雕，却没有推脱，两个人抱成一团趿趿拉拉磨蹭到床边，张颂文仰躺着砸向床铺，张译顺势覆上，于是两对脚掌在我前叠，布料声起，衣被甩得零散到各，一片沾着迹的三角内轻飘飘飞下来，坠在我脚边，嗅了嗅，是张颂文的味，酸酸的又有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