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复看着她乌黑的圈，一边写字一边问：“怎么昨夜没有睡好？”

大伯父来得仓促，厨下没有备下他的饭，所以侄儿就不留他用饭，请他回府自便吧。

看舅舅不悦，成天复自然不再提卖炭的事情，只是购一车炭柴，将母亲院里的地龙烧便是。

可是她家的盛大人却觉得外甥这般是暗讽盛家吝啬，不理解他效仿先父的苦心，于是黑脸申斥外甥显阔，不光在厨房堆积了如山的鱼，现在又要买炭烧柴，是觉得他盛家买不起那几担木炭柴火吗？简直败坏了盛家的家风，将成家的奢靡之气带了盛家。

然后又暗地里唆使田庄、船运的佃农、船把式们闹事，待黑脸唱够，成培丰又亲自找上门来，委婉地暗示他正是年少读书时，若是一味将心思都扑在这些钱银琐事上，充其量只是一介商贾。

据门房说，成家大爷是骂骂咧咧走的，想来以后田庄码的糟心事还是会有不少。

而成天复看小表妹又来殷勤帮忙，倒也没有拒绝，便拿了让香桥对。

香桥搬了把椅坐在表哥斜对面的小圆桌上，让凝烟端来手炉揣在夹袄怀里，然后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来，偶尔累了就吃一颗枣，饮上一杯茶。

说教了半天后，直到成培丰腹饥鸣时，成四才跟大伯父说盛家节俭，每顿的饭都是着人定量。

倒不如像以前那般，全权给他来照应。到时候年底的红利，他一分钱都不会短缺了自家侄儿侄女的，而成天复也不用顾这些没完没了的琐事，可以专心备考了。

不过因为有了地龙，睡起觉来烘烘的，血脉这么一畅通，加之最近夜里有时失眠，难免贪睡些。

这些天她一直去表哥的书房帮忙，络维系了一下假兄妹的情，

成天复这两天的确有些忙。成家骤然放这么大一盘生意，如何能甘愿？成培丰先前挑唆铺里的熟手掌柜的们集请辞。

香桥因为买画的缘故，好不容易积攒的银一遭撒了去，便想着到表哥这里忙些细碎零活，讨一讨赏。

可如此一来，盛宣禾老爷为了面，更要持自己的家规，只苦了白氏的院，只能烧些炭盆驱寒，成了盛家的脸面，守盛老爷的先贤义。

不过盛香桥很明白假爹的苦——家里用钱银的地方实在太多，今年的风雨不畅，佃农欠收。盛家一向没有苛待佃的名声，是以也放宽了租金，让本来就的盛家有些捉襟见肘。

那日据说盛宣禾引经据典，教训了外甥半天。

今天也是如此，还让青砚拿来了冬枣和香茶摆在表妹的旁边。

这天她起来时，发现自己又起晚了，连忙洗漱一番便去表哥的书房帮忙拢账。

就好像她，在茶楼买了一幅画后，一朝便银袋见底，连跟那些府宅小们际时，都拿不打赏夫小厮的碎银。

只不过这么几天她细细一算，这月的较之上月可少了很多。看来成家大爷够厉害，这般唆使人折腾，

……

香桥笑了笑：“凝烟给我换了个新枕，睡着有些不舒服，表哥，您今天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账目？”

成天复倒也没有冷言哄撵大伯父，只耐心听了完了大伯父对两个成姓孙落在外，不知如何生计的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