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神许久，久到以为对方就要不耐烦，路冬才接上未完成的句：“你写年级统一的作业卷了吗？”

重回公站才发觉，路冬放慢脚步，停在男生左手边两步的距离，等他看向自己，才说：“走吧。”

侧面望去，见不到那双，让人脑发昏的幻觉又浮现前。其实一儿也不相像，她能分得清楚，但架不住望不停膨大，和今日濛濛的雨一样，粘稠而不肯消停。

现实是连日秋雨后，闷闷的霉。

就这么站在狭窄的货架通尾端，周知悔抬的瞬间，四目相对。

目的巧克力，他弯下，垂着，一副将面对数学题时的沉思，用在了挑选这堆零上，最终在meiji与费列罗之间拿了后者。

她直直房间，换了条仔短跟宽版T恤，拿起挂在门上的伞。

这景象，让人突然想起周四发下的一沓数学卷，一个唐突却刚好的借。

透了的女生，脚步急停，像条落了的傻狗，愣愣地回视。

走在前的男生电话响了，对方似乎是在问他找到路冬了没有，他边应声，边回过。

闷不吭声地回到本来的位，金黄的法国梧桐成了暗鲑鱼红的栾树。

顺着表哥偏的动作，本来梳上去的黑发垂下一缕，左右晃了晃。虚弱的光从枝桠隙间溜来，轻抚上他右边面颊，眉骨下方连成一片影。

她的缪斯。

成天逃课的人，就算能拯救世界末日，也不会写作业。

路冬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颤抖：“……我能不能借来看看？”

路冬跟在他侧，忽然问：“……上烟味重，是吗？”

离峰时间，车上乘客寥寥，路冬仍旧遵从习惯，多走几步到后半车厢。

上了位在古路的老公寓五楼，只有一人家。

理智却伸手扶住即将倾倒的骨牌。

路棠家在杭川旧时的租界边上，隔着一座桥，对岸是夜里霓虹闪烁

靠上玻璃窗，她托着腮凝望熟悉的林荫。现在只是初秋，两侧的法国梧桐却已经转黄，扑簌落了一地。

路冬下意识摸上袋，刚买的那盒烟给了孙艺喜，空空如也。

路冬愣了下，分不清他的用意，索摆手拒绝，让他到公车站等，自己回家换衣服。跑得急了，溅起的渍让白鞋成了雨的画布。

“你写过了？”

挪移到外侧的座位，隔着走，她轻轻喊了声：“周知悔。”

路冬咬着想，烟逃课的形象大概没得挽回，现在还得多加上一笔妄图不劳而。

暧昧的照明，这回没再让她认错人，却带她看见了临摹过无数遍的，安东尼奥-卡诺瓦的雕塑。

门关上后，廊的灯照不来，窗帘掩着，客厅漆黑一片。

他没搭腔，直到结账时，才告知：“路棠喊你一起吃晚饭。”

他们没有坐在一块儿，而是占据相邻的两排。

火柴烧完了，万宝路若有似无的薄荷香终究只是好的错觉，没有下一支。

那一刻，路冬本来平顺的呼，中断一拍。

这反问乍听十分合理，但到了路冬上，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的拒绝。

他嗯了声。

通话切断，他将伞递一段距离，雨滴落上肩膀，短袖很快地一块渍。

不到一支烟的功夫，雨势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