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吧，爆炸吧

程珂愣愣地看着站在高台上的那个身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陌生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乌列尔，神圣、冷漠、超脱，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成为一个去人格化的象征。

但程珂又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或许那个会因困倦而在午后昏昏欲睡的少年，那个温和而笨拙地安抚小兔子的她的朋友，才是面具下一层不堪细看的幻觉？

程珂眨了眨眼，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的目光，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被牢牢吸引在那道身影之上。

乌列尔站在光里，脸上纯白面具莹润无暇，平稳温和的声音从恒久不变的笑唇中传递出来，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过去十几年间，我们在无数次试验与探索中，寻求更高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准的计算，让人忍不住沉浸在他的语调之中。

“我们试图打破人类身体的极限，跨越疾病与衰亡，让不朽的智慧与启示，寄托于不朽的血肉。”

他的手微微张开，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像是在描绘某种轮廓。

“而现在——”

乌列尔停顿了一瞬，微微抬起头。

“——我们终于站在了这一奇迹的降临之前。”

“不会再有衰老磋磨肉体，不会再有疾病消减精神，伤痛会被治愈，我们不会再受限于可悲的物质，得以在追寻启示的路上走的更远。”

“请见证吧。”

乌列尔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他抬起左手，露出一把漂亮的匕首。

他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握住匕首，举起，像是举起一颗闪烁的星星。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刀刃用力地没入白色长袍，贯穿血肉，深深埋进胸膛。乌列尔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他颤抖着拔出匕首，血液从匕首尖滴下，胸口立刻洇出一片鲜红。

然后，乌列尔重重地摔倒在地，匕首从他的手心落下，与地面相撞，发出脆响。

啊？这？这是什么情况？乌列尔突然发癫一刀捅死自己了？这啥啊？

程珂都看懵了，看不懂了。

台下的人群终于回过神，小范围的骚动蔓延开来。有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有人低声询问，更多的人却只是瞪大眼睛，屏息凝视，等待着下一刻的发生。

然后，当时间经过了第三分钟——

砰。

一道极轻的心跳声响起，细微，却不容忽视。

砰——砰。

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力，在这片死寂中缓缓回响。

乌列尔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他的胸腔开始起伏，心跳恢复平稳，就好像什么了都没发过一样。

然后，他缓缓地坐起身，洁白的面具在光影下折射出温润的冷光，仍旧那副模糊的微笑的表情。

他站了起来。

荆棘与橄榄编织的头冠掉在他的脚边，连同那柄沾着血迹的匕首一起，已经不再重要了。

乌列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白色长袍上的血迹已经微微干涸，而他的皮肤之下，那颗刚刚被他亲手刺穿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众人。

“我曾死去。如今归来。”

他缓缓开口，他的嗓音被音响传递至整个大厅，在每个人的耳中激起一种奇异的震颤。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他微微张开双臂，白色的长袍在光下展开，像是一双即将拥抱众人的羽翼。

“人类的未来。”

这一刻，整个大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电流点燃。

然后，狂热的欢呼声骤然炸裂！

人群沸腾了。

酒杯被举起，信徒们的呐喊响彻大厅，在这古怪的狂欢浪潮之中，有人情绪激动地颤抖着跪下，目光狂热得仿佛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程珂……程珂有点受不了了。

她还是没懂啊！什么情况啊！这又是什么展开？！

程珂本能地厌恶这种狂热的秘氛，有点难受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躲开这些不知道在欢庆什么的人群。

然后，一头撞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唔？”

程珂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一看，她撞进了一个高挑的女信徒的怀里，脸刚刚好好地扑进人家的胸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