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至传说中的“无方寺”，寺门简陋，瓦墙斑驳，香客两三竟不及世间的千华寺，传闻中镇压佛骨的重地毫无半分仙气。

他停顿半晌，手指轻桌面，语气轻淡，却如落雷般震撼，“也就是说要去，你们中必须死一个。”

见微将黑砝码放上，对着小青说：“妳上去。”

离开镜缘商行时，见微掌柜似笑非笑，取两细链，将黑、青两枚砝码制成一对坠饰，分别挂于业止与小青颈间。

两人踏商行，小青神空茫，步履失神，彷彿神魂被走了一半，连走路也失了章法，一路上灰老鼠领钻来窜去，小青三番两次踩到尾，气得牠们回发一连串叽叽哀鸣，几罢工。

“结果已。”见微翻着两枚砝码，“你们俩若想离开桃源，唯有一人可得路引。”

“这便是……舍利？”她低声问，语中夹着几分难掩的困惑与迟疑。

见微却像是说了件天经地义的小事，莲步轻移，悠悠：“也别太快下定论，天秤之事，本就看缘分，这世上真正能放下所有执念之人，不过寥寥数位……你们啊，命不凡，心也重，怕是都不能轻易捨离。”

小青接过，揭开盒盖，只见内衬金绒，其上安卧着一枚状似剥壳桃般的不规则骨，泽灰黄，无光无华，却隐隐透着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静穆。

见微放上青砝码，业止站上，距离与砝码持平还差一距离，见微借了小青的剑与狗笛让业止拿着，东西上手后，天秤终于持平。

晴川风景如画，青山叠翠，芳草萋萋，溪清潺如丝，可小青目不斜视，视那人间胜景如无，一路面无表情。

又一次，她差踩到灰老鼠的尾，对方便在脚边连翻三，发抗议般的哀鸣。

他领着二人绕过一列排屏，来至后殿，竟有一尊达三丈的型天秤，两端盘如亭。

业止见状，忙伸手将她往旁一带。谁知他动作一快，项间那枚墨黑砝码便随势一摆，正好击中小青的鼻尖。

他轻笑一声，“桃源幻境，世人向往……但若真想走，可就得付代价了。”

啪嗒一声极轻极响，却似在她心引燃了什么。

小青踏上铜盘，天秤轰然倾斜，重得像压上了整条山河，离开铜盘时，小青神复杂看向业止。

小青闻言一怔，看着业止半晌未语。

抱着那乌木盒，小青像抱着个尚未甦醒的梦，走在霞光轻洒的石板路上，却始终走不现实。

住持为人瘦削，双眉低垂，闻讯后神平和，未作盘问，仅颔首便领他们殿，殿后祕阁中，一名年老比丘取一方乌木盒，双手奉上。

收起两枚砝码，“来，跟上。”

语罢，掌中两枚砝码如蝴蝶般翻飞回到原，见微眨了眨，“不急，慢慢选，待你们真想离开，再选择就是了，此一年外面一日，来日方长啊。”

“这是命的重量，也是执念的证明，着罢，说不定哪日还能派上用场。”他语气云淡风轻，却叫人无端心一沉。

如此声名显赫的佛祖之骨，竟是这样一枚无奇的枯骨？她总觉，若是神，应该放光、放、放能叫人灵魂震颤的东西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