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罪状

31区的天，变了。

平日里尘埃漫漫的晨风中裹着一层水汽，天没亮就被高压水枪清洗过的地面只留下一片水痕，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中看出半点端倪。

所有可传递消息的渠道也早一步进行了封锁，在确保夜晚的事情绝不会在网络扩散的前提下，更为普罗大众们奉上了无数可供茶余饭后闲聊探讨的八卦套餐，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人不好奇。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早上的太阳依旧准时，闹铃的声响一样烦人，也不论这新的一天是苦、是甜、是累、是勒，都要起床迎接，面对，至于掩盖在五花八门的下捕风捉影的关于‘都市危机’的传言，很快就淹没在各种层出不穷的花样信息中。

人们在按部就班中稳定了都市运转的节奏，至于消失的，死去的，只要不影响大多数人的生活，谁又会去真正在意？

暮远接到暮霆电话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不变的冷淡，他说，“奶奶，杀害父亲的幕后凶手已经抓捕到案了，是暮瀚。其他的，还在谨慎调查中。”

那边说完就兀自挂断了通讯，只留下才刚准备就餐就突然显出无尽疲惫的老者，失神一般望着窗外。

陪伴在她身旁的夫人敏感觉察到她的变化，适时的一杯温水被她塞进了爱人的手中，说不出口的安慰化成一声叹息。她的面容保养得当，六十余岁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更显出她的雍容，她虽然没有听见通讯器中暮霆说了什么，却隐约觉得一定跟家里人有关。

一位母亲的眼泪还要怎么流呢？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好像也死去活来了好几遍，胸闷心痛都快沉积成病根，大概是母子连心吧，当她得知二儿子死讯的时候，她就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就是，她也一并失去了她的长子。

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一直不想面对的，或许就是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吧。

“……我做错了吗？”暮远没有看身旁的妻子，手指紧紧攥住水杯，开口发出的声音喃喃不清，“我，在教育他们的时候一视同仁，在他们成长道可以进入集团独当一面的时候也始终讲究按劳分配，所以，这是为什么？”

她问她？她又该去问谁？同样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她珍视并珍爱着他们每一个人，她比她还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事情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暮霆跟暮霖都是好孩子，他们像他们的母亲，更像他们的父亲。”沈令夏没有直接回答爱人的问题，她觉得她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只不过是于公时想的透彻，于私时又蹩不开那股亲情做的纽带。

她也没办法替她做决定，因为她连自己都没劝明白。

这次轮到暮远叹出一口气来，“暮霆刚刚说，杀害寅洲的……是暮瀚。人，昨晚已经被他带走，大概是已经认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