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害

恒忘泱当然知道利害。

真让她吞掉火灵，首先恒息营那边就说不过去；斩火灵只是削祂的灵性，信仰仍在，可被她吃掉，这部分缺失的就再也回不去了，不用等祭祀完开始结算，千极教丢掉这么一大块气运的恶果就会显露，后续影响更深远，没准恒息营在西州的布局都要被颠覆。

届时就算是他，也难受住恒息营的怒火……可她想要。

她、想、要！

恒忘泱表情严肃。

那么勤勤恳恳汲汲营营的，就觊觎这么点东西——换句话说，她有什么错呢？

她自己凭本事把火灵坑到这地步的，品尝点胜利果实怎么了？

再说，按照恒息营的设想，只要她留在千极教，这也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肉怎么都会烂在自己锅里，有什么不能成全？

再大的麻烦，也就是他俩多费点心多做补救的事。

这会儿祸还没闯，恒忘泱已经想着怎么给她善后了。

他更担心，上回只啃了两口，她就反胃吐了几日的黑水，难受得死去活来，现在要吃掉火灵这么大一块，还指不定怎么闹肚子。

火灵模糊感知到他的想法，恨不得原地暴毙算了。

这家伙就打从心底里就不认为他会死！

不觉得性命受到威胁，不觉得她有能力杀死自己，不觉得祂被吃掉多严重，千极教教主一贯的霸道骄横，恒忘泱向来的狂妄自负。

火灵受到两兄弟影响才脱胎化形，灵性中有恒忘泱的一部分，但也有恒息营的一部分——所以这个时候痛苦的只有祂自己！

祂恨天恨地恨到了极点，实在不甘于被消泯被吞吃，就听着招秀在那说：“你为什么要挣扎？”

开什么玩笑？

祂不挣扎难道坦然被吃吗！

用手撑着上身坐在雪原上的人，乌发披散，清艳的一张脸抬着，隔着吞云吐雾般在虚空腾飞的龙形，仰望着巨蟒。

“你不该高兴吗？”她说。

“我吃你……该是你的荣幸。”她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你杀不掉的人，我来杀……你妄想的自由，我给你……不被我吃掉，不增益我……你光靠做梦吗？”

话一出，火灵居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所以，确实，祂为什么要替恒氏兄弟操心生死存亡的事？

祂要的明明是自由！

这自由必须脱离恒息营跟恒忘泱的掌控才能得到！

祂必须成为千极教无上的真神，必须统御整个教派，必须化龙——这才有永恒的自由！

可祂被恒息营玩弄于股掌，祂很快就会被他磨灭灵性，变作彻底的信仰容器，死是不会死，却生不如死。

反观她，这时候居然还有殊死一搏的希望。

她不知哪偷来的信仰必然能发挥作用——如若没有一定的把握，她又何必苦心经营至此？

换句话说，她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把自己的灵台与躯壳给祂做跳板，为的就是把污染种进祂躯体然后吃掉，怎知她来到雪原，她暗藏自己的信仰，对上恒忘泱就没有胜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