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

姜满在发呆。

凝滞的眼睛望向天边那些游散的金丝，魂魄好像出了窍，引不动躯壳任何反应。

寒冷将脸封冻，将呼吸结成白雾，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阻碍似的，并未攀爬到她身上，侵入血肉肌理。

那双黑色的眼瞳中藏着金砂一般的光，间或微明。

沈辛元顾不得观察她的奇怪之处——他被困得焦头烂额。

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低矮的天穹之下，那血色恢弘的幕障明明就在视野的尽头，却怎么都无法靠近，他能感受到周身的克制与威压越来越强烈，说明他并不是在原地打转，但始终遥远的目的地叫他冷汗淋漓，甚至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鬼打墙的迷障。

他焦躁得近乎发狂，走投无路，不得不尝试将累赘抛下，自己一个人前行。

再难都把姜满带到这儿了，要他现在丢下人，他自然也不甘；这种处境里，把一个普通女子丢下，后果怎堪设想。

但上头那么大的动静，就怕出什么意外，他哪怕死在那里，都好过置身事外之后生不如死！

被舍弃的人木愣愣坐在雪岩上，还是仰头望天，不见动静。

沈辛元咬牙转身，没走出多远却听到身后的声音，寒意裹挟的声音有气无力，低哑而虚弱：“我……看到……”

她在喃喃：“我看到了……太阳。”

“太阳”这个词说得格外小声，就像是吐出来都怕惊动了什么，几乎只有气音抵着齿缝吐出来。

沈辛元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猛然扭头，却只见她嘴里喷出的血。

触目惊心的红瞬间染红她的下巴与衣襟，沈辛元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忽然撤回去，一手按着她的肩，托住瘫倒下来的身躯，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扯开她裹身的披风。

全是血！

胸口直直插着一柄短刀。

如此钝拙的废刃，要刺进自己的血肉，需要用多大的力道？！

一个普通人，要扎穿自己的胸膛，需要有怎样的决心！

沈辛元头皮发麻：“你做什么？！”

姜满喉咙里咔着血沫。

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只是一双眼睛仍然睁得极大。

恍惚的眼神，好像看到什么叫人震撼的东西，又或者只是对某种事物感到费解，茫然不知所措。

生命在急剧流失，精气神一并消逝，但她一点都没有濒死的恐惧，反而微微侧头，就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不是鸟，不是月……”她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她是……太阳？”

僵硬的面孔无法作出多少表情，叫这个笑看上去像是画皮一样古怪。

她的眼睛逐渐恢复活物的神采，沉底的亢奋重又浮现出来，只有一张脸因窒息而涨红。

姜满听到了，无数声嘶力竭的呼号，无数踮脚振臂的高喊，无数支离破碎的呻吟，整个西州都在地狱沸腾的岩浆里哀嚎。

西州的大地上树了累累坟冢，埋了森森白骨。

千年的苦痛抽打着人的脊梁，求生的艰难叫野蛮与粗俗根植于契民的骨髓。

高来高去的修士是看不到脚底的蝼蚁的，人命在武者的刀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鼓崖那么高，高得都到了天上，可崖底尽叠满了事故——那么多年，她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吞噬，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