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何

招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人拄着刀，身体全部的重量依托在刀上，都差点站不住。

怎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恒忘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

她是什么人？

他又是什么人！

好像谁能说服得了对方，又或者谁能改变得了另一个人似的！

招秀不想跟这种人讲道理，更不想与陌路人论道，她念苍生，记挂西州万千无辜契民，他秉杀戮，将这片大地都视为熔炉，从来背道相驰，又何必非要教别人懂得自己所求！

“滚——”招秀声音都在战栗，“滚！！”

她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不会旁顾，更不会退缩！

她知道自己的命从来不比别人高贵。

她知道那每一缕愿力都是人心最微薄的祈盼，每一道金线后面都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殉道者在前面为她引路，同行者舍却真灵给她铺路，信徒簇拥她前行，生民为她助益，天地面前她都争高低，又岂会畏惧一座山的高度？！

即便死路她都要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绝无转圜，决不妥协！

“我、绝不会、动摇！”

招秀咬着牙切着齿，紧绷的脸孔上青筋都绽露出来：“不需要你来可怜我性命！”

“提刀！”她吼道，“来杀！要不你死，要不我亡！”

说冥顽不灵都是在夸她——恒忘泱的手也在抖，但依然死死杵在原地。

他这样暴躁霸道、随性纵意的人，此时此刻却又硬生生按熄胸腔里的火，沉沉的、深深的眼神望着她，眼睛里像嵌进两口死火山，岩浆熄灭凝固的色泽怪诞又荒凉。

天底下，所有他做不到的事都全落在她身上了。

他能拿她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她不愿意，于是耗尽他所有的脑力，竟都想不到一点两全之法。

最后干巴巴地吐出字眼：“何至如此？”

“生死由我自定，与你何干？！”招秀试图抿紧嘴唇，片刻后到底还是放开声腔，“寰宫我不在乎了，虎变，得不到也罢！”

不是说教的本能在作祟，而是这口气憋了太久，已经到了一戳就爆的时候。

“西州人运杀不了你，那天地大道呢？天地大道能杀吗？！”她冷笑，“知我者为我构筑秩序，放我践道，无问归途，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恒忘泱，你抬头看看，我已经酿成我的新刀！我重塑了我自己的道！我的世界有多大，你算什么？你在我的道途面前什么都不算！!”

“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承担，何须你来置喙！”

茶杯中一点风暴落在湖面上，算得了什么？

没有走不过去的坎——在西州所有的苦痛与屈辱，若是放在她这一生的颠沛流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恒忘泱说：“所以，给你什么，你都不要了。”

招秀忍无可忍，她猛一振掌下的刀。

低郁的颤音隐隐夹杂着龙吟，震得人气血翻涌。

大日的光中有龙首若隐若现，龙在头顶，她在地上，一应相承的恢宏与绵长。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