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

承月仰头，望着天空中忽然密布的阴云，神情凝重。

暗得如此迅捷，眨眼间，天地都像熄灭了光源，变得极其阴暗，仿佛此方世界已经锁定他这个异物，一见他露头便要不遗余力地将他清除。

……还是杀了谢湘的缘故。

谢湘是这个幻境的核心，所有演化的场景都建立在解东流的意念之上，他等同于已被规则锚定，自己杀了人，破坏了规则运行，令这方锚偏移出既定的轨迹，幻境要针对自己这个侵入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再加上重演的次数一多，规则反应的速度越来越快，给他转圜的余地也就更少。

甚至现在已经到了，只要他敢动手立马就得疲于奔命的地步。

话虽如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是来唤醒解东流的——与其眼睁睁旁观荒诞的幻境演化，不如横插一脚看看有没有突破的可能。

他给解东流留什么面子！

山河社稷图内的幻境并不唯一，一个人就能演化出十方界，上限更是不可估量。

只是他的幻境困不住他，极情道是山河社稷图都没法解析模拟出来的东西，幻境不可能绕过招秀，而一看到幻境演化的招秀他就会觉醒，所以这个法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等同于无效。

因为有完整的记忆和自我认知，所以他能突破自己的幻境，触碰到另一边——幻境对入侵者的排斥机制叫他没法过多干预，每一次他都游离在故事的边缘，仿佛画上的一个墨点，无法擦拭去，只能放在无伤大雅的边缘位置，避免影响整体的构图。

但也恰恰是出现了他这么个意外，解东流的幻境无法自洽，整体秩序变得极不稳定，一点点变故就会造成动荡。

否则山河社稷图这种东西，集尊主毕生能为而成的造物，哪那么容易崩溃。

承月深吸一口气。

肺腔鼓胀，他却像是干涸水泊中衰竭的鱼，喘息困难。

天地异象裹挟着可怖的压迫感，头发、衣袂被摧得乱舞，视野中一切事物皆陷入晦暗，而他孤立檐上，提着一截树枝，直面卷积而来的风暴。

这种排斥没带赤裸裸的刀光剑影，而是一种对生存空间的倾轧。

他慢吞吞转了转手腕，捏紧了树枝。

就在那无形的触手即将轧到他头顶的瞬间，承月手臂已然挥出！

树枝亮出剑锋，自下而上的锐芒以一往无前的威势劈开当头的强压。

他的剑从来霸道专横，过去唯我道时如此，现在极情道更如此——剑穿九霄，锋芒触到清晰的异物感，好像切开了某种浓密黏腻之物！

也给他劈出一条道路！

紧接着天地反而出现片刻静寂。

他的五感也是空白的，眼睛、耳朵、鼻子像是被一层薄膜笼罩，蒙蔽于真空，以至于他无法接受到任何来自体外的真实感知。

而他顾不上等感知恢复，提着树枝就开始狂奔。

三两下跳出院落，几步掠过村子，马上要离开大麒山抵至湘江水岸时，头顶被捅着的马蜂窝才终于被引爆。

事实意义上的天崩地裂！

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万物回归于混沌，然后幻境世界重演。

山河社稷图没有器灵，不存在自主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