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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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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违



她连瀚海城都出逃了,雪原腹地都没困住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紫微遗泽她得了至少一半,那般浩大的气运与信仰上已经有了她的烙印,只要她不死,她总能想办法将其吞没消化,她所求已经有了最清晰的回报,她还有什么要畏惧的。

历经磨难予她最大的启发就是要把自己的命掌在自己手里,纵使死也要是她自己的意愿——有了那么清晰的觉悟之后,天地在她面前就变得再通透不过——如果两代紫微都不介意与她分享天命,如果她愿意去担挽救郁境坠亡的重任,如果并非天定的人才能是紫微……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从没想过回头,可是蓝祈说自己会妨碍她的道,她也不信。

天允他诞生,允他存于此世,怎么偏就与她相悖。

她不甘心,不愿意,绝对不接受!

所以当招秀睁开眼,看到灰蒙蒙的雾气时,并没有惊异。

她曾无数次沉入虚实的边界,在其中游走,她知道自己置身梦境。

过去与火灵的接触不怎么受她牵制,在那方封印里她被动居多,但如今的识海已开,灵台既无剑意盘旋,也无杀戮侵蚀,即便被她搞得破破烂烂,至少全然受控于她自己。

如果现实里不能碰触到他,那么梦境呢?

梦中是否能避开巫神于人世的限制?

她这么思索,也这么来尝试了,只是此刻孤零零立在虚无之间,一时不知该走往哪个方向,也不免忐忑。

当初心意相通,又有灵犀蛊辅翼,即便她神识未修,境界低下,他也能轻易入她梦中……而今没有心蛊连通,彼此隔着巨大的生命层次之别,他又是如此坚定的拒绝之意,似乎也不能指望他主动。

可山不就她,便只有她去就山。

她最不害怕的就是长途跋涉。

……蓝祈抱着人,沿冰崖下的裂隙前行。

不冻的暗河在地下流淌,避风的湿气成团,在地上蜿蜒出微薄的生气。

白狼在前方探路,他的视野透过狼目俯仰,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并不安分,意识全无,肢体却总有挣动,像是被餍住一般。

感知延伸的蛊物已被他收回,隔着罩衣,又刻意封闭五感,受到的诱惑有所削减,但是心动无法遏制,全身的蛊物都在被激活的边缘,贪婪地摸索任何来自她的讯息,怎么都无法进入休眠。

席殊要他去北漠,说大衍寺有她想要的东西;他走上这一程,就是确保她能顺遂所愿。

但她能自己摆脱掉千极教已经出人意料,她性情的变化也不在他预想之中。

以前就极执拗的人,如今更加尖锐顽固,更富攻击性。

蓝祈知道她不安,知道她刚走出囚困,亟待安全感,又或者确切的认可……这本无可厚非。

偏偏他迈不出重重顾虑,他给不了,彼此才僵持难下。

发愁。

……醒的时候犟,晕过去并没有好一点。

反倒叫躯壳跟精神各自难受各自的。

蓝祈不敢过多触碰她的身躯,只能隐约感受到她内府的动静。

杀戮道的气息还有不少残余,但她丹田已有新的武兵坐镇,无主的道韵不能侵占中枢,只会在经脉里受削磨,伤不到她实质——只是她的情绪激荡得实在厉害,千疮百孔的身躯不能安然自愈,杀戮道韵被反复激发,便格外得有存在感。

她很难受。

这种难受并非医师能治,即便席殊在这里也拿它没办法,但只要走出雪原,离开西州之地,不受千极教影响,她的情况就会稳定很多。

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她同样知道对自己来说最有利的选择是什么,她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好过一点。

因为即便顶着这么强烈的负压,她依然在拼命压榨自己的精神。

虚实的边界,醒梦的间隙,广袤无垠之中,她无休止地叩击他的心门。

如此近的距离,咫尺天涯。

他听到了。

他甚至历数她到底走了多少步。

即使迟迟未给出回应,他也在焦虑,她到底还要走多久?

还能走多久?

她不权衡利弊,不局限取舍,也不肯接受又一次的遗憾;他愿意接受成为异类是再见她的代价,可她不肯屈从命运。

蓝祈本就扛不住她的固执,仅剩的犹豫都在被心疼一点一点搓磨去。

他在白星潭底下待了太久,久到错过太多的人间事,他不敢想象,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厄运,初遇时那位克己复礼的云台主才会变作现在这种模样。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她下一个困境时,他再不能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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