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

其实回忆起来，宝珠也不十分记得自己怎么做到的。

薛慈说，开启地道的机关在香炉下的地砖里，启动手法独特，地道打开后他们有五秒的时间。

这具身体力气小，唯一的优势是轻盈，搭配龙族绝佳的夜视能力，机会难得，她趁混乱械斗的几人不察，直奔倒了的那一架子书简。

找到了，香炉！

宝珠摸向香炉盖住的那一块地毯，果然凹着一处可以转动的罗盘机关。

她按薛慈所授左转罗盘一圈半，右转半圈，地砖轰隆下陷，打斗中的几人察觉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重新排列组合后的地口像陷落的鸟喙，宝珠背上薛慈毫不犹豫跃入。

*

剿匪进程顺利，毕竟皇帝开了金口，反抗者就地诛杀。

至于留哪些活口，怎么审，幕后推波助澜者何人，那是锦衣卫要操心的事。

只是宫中羽林骑三百，加上西郊禁苑大帐的三千羽林卫，统不过四千人马，西京大不大小不小，城门就有八处，人手已主要派在平乱上，从这八处城门出逃的、亦或窝藏在平民百姓家的，很难一一拦截围堵。

薛苏文只命副将领兵保护遭受洗劫的官宦之家，一味维稳，显然是短视之举。

锦衣卫镇抚使洛明良心道：这渤海侯真是聪明，一件赘余的麻烦事不肯多做。

此次督军的是冯双文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虽不如赵泉正当红，但也是深得皇帝信赖的宫里老人了。太监的体力有别于在场其他人，因此一路都坐人轿。

“城南怎么起火了？本公记得薛侯府上就是在城南，可要改道去看看？”

遭受洗劫最严重的是城北，冯双文耗重金打造的置业冯园也在其中。

他们一行人此刻都在城北，遥遥望着南边的冲天火光。

“无妨，按原计划行军。”

薛苏文与众将吩咐。

得到满意答案，冯双文拈袖子轻笑，“贼子这出调虎离山不错，可惜遇到了薛侯。”

太监都视财如命，冯双文自然希望先顾着城北，方才不过假惺惺卖薛侯一个面子。

好在冯园的损失不算重，金银虽损了一些，但那几块好不容易从皖北运来的奇石完好无缺。

薛苏文拨人帮忙留守恢复，手下忽来报：“侯爷，对面的府邸安静无光，似乎未受洗劫波及。”

这可怪了，这一片的达官显贵都多少有所损失，怎会有人能幸免于难。

“确定么？”薛苏文皱眉，又在冯双文视线投来时松开了。

手下点头：“确定。”

“对面？”冯双文淡淡收起笑，“本公记得对面是赵公公的别苑，有家丁看屋子，敲门问问不就知道了。”

手下敲门，半晌后开门的家丁满脸困意，明显刚睡醒。

经过一翻问询，那家丁方知京中进了匪徒，忙唤人将灯笼都点上，按账目点库房，生怕丢了东西。

冯双文只是一笑，安慰道：“别怕，你家公公奉旨去调叱虎军入城了，便是丢了什么也一时顾不上你们，怕的是这宅子这么大，你们几个不察，混了贼人进去藏身呢……”

赵泉以阉人之身加封虎贲将军，调叱虎军入城，今夜之后不知如何风光无限。

洛明良接口，“这倒是，赵泉公公忙于公务，必是顾不上这一处别苑，我让锦衣卫进去搜一遍就是了。”

锦衣卫搜家本就不需要司法程序，更何况洛明良是好意，家丁说什么也拦不住。

这么一搜，藏身的可疑人物没搜到，却搜出了其他东西。

赵泉要倒大霉了。

这是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众目下，所有在场之人的心声。

*

还好这具身体轻盈，摔得不是很重。

入目漆黑，四周一丁点光线都没有，这种纯粹的陌生环境里什么也看不见，宝珠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在做梦。

她掐住掌心，以疼痛对抗身体的颤抖。

确定了不是梦，再联想到薛慈，宝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传得更远一些：“公子？”

跃入地口后涌入的黑暗与下坠的失重让她以为他们失散了。

但是黑暗中，一只温凉的手覆上了她。

盲公子低低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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