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十二）只属于我的搭档

GOGOGO梦幻乐园！

抬头看了眼绚丽的游戏厅招牌，陆泉关掉导航，挎着购物用的帆布包抬腿进去。

经过一楼时被花花绿绿的娃娃机吸引了一会儿，又加快脚步下到负一楼。在叮叮当当的多重游戏音效中，找到了藏在赛车机座椅里的李宿夕。

这家游戏厅不大，客人也少。昏暗的室内似乎只依靠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发光，地面有荧光路径穿插其中，声音很吵却又分外寂寥。

陆泉看了看别处各自沉浸、互不关心的客人，心想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你在看哪里。”

她的侧脸倒映进李宿夕异常漠然的眼中。

陆泉低头看他，有些新奇于他此时虚弱的尖锐，比在神奈山地铁站时还赤裸狼狈。

平时狐狸一样狡黠的脸上，那份佯装成熟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洗去妆容般苍白，淡淡的微翘的嘴唇，较别人更为狭长的眼，被渐染的灯点肆意变幻色彩。

——嗯？这是什么，隐隐约约在闪光，陆泉好奇地俯身凑近他的脸。

她耳后的卷发也忽地垂落，扫在李宿夕手背。两人的头部几乎重叠，只露出李宿夕一瞬间松怔的右眼。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亲吻，不过又是她信手拈来的戏弄。对上她近在咫尺浮现的笑意，李宿夕冷冷绷起锋利的眼尾，手指收紧，胸膛起伏，下一秒，他用力按住陆泉的后脑，报复地吻上去。

啪！

他低呼出声，神情中微妙的狠厉被一拍而散。

陆泉也是一惊，飞快收回手，按住他脸的力道确实有些失控了。

她的手掌猛击鼻梁，疼得李宿夕又羞耻又窝囊，立即反手捂脸，恨不得当场死了算了！而且就在他闭眼挨痛时，他分明感受到陆泉这个大混蛋趁机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么随便对他！深压的委屈又蛮横地翻涌而出，从内部冲击他脆弱的眼球和鼻子。

“我这是正当防卫，”陆泉迅速回神，“喏，你看，我找到了你流眼泪的证据。”

“你看啊，一会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宿夕脸热地挪开手，撇着发红的眼皮去瞧她伸过来的食指，但上面根本什么也没有！又在骗人！

他整个人躲在高大的椅背里瞪她，瘪下嘴巴愤懑可怜的样子更像个小孩子了。

哎呀，这场面可真难得，陆泉不禁暗笑，也逗够了，摇摇手指，“仔细看看是不是在发亮？”

李宿夕再次狐疑看去，一向精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懵懂的恍然。原来…是眼影，眼影顺着眼泪留下来了，等等、那他岂不是顶着两条闪闪发光的泪痕走了一路？

他下意识摸了摸——哇、好丢脸啊，他怔怔对上陆泉，一想象到那滑稽的场面顿时也忍不住笑了。

可是，这点笑意猛地打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衡，走出小区就被飞快抹掉的眼泪终于积蓄了最后的力量，冲破防线。

眼泪滚出来的刹那，他深深埋下头，企图在女孩面前守住最后一点自尊。咬紧牙关，将呜咽声阻塞在喉咙里，挤得脖子上的血管濒死般挣扎跳动。可越是压抑，令人痛苦的回忆也越随之蔓延，不断连结起过去，汹涌地燃烧起来。

被欺骗，被忽视，得不到的爱，唯一的亲人，再也回不去的家，烧空了少年的心，快要变成灰烬。

陆泉俯视着他，第一次觉得李宿夕看上去竟是如此瘦弱。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成为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游戏机的屏幕上，无人操作的橙红色赛车孤零零地停在起跑线。

初见时李宿夕一头灿漫的黄发，兀自张扬而漫不经心，游戏人间的态度下深藏着对世界的疏离和嘲讽。而近来，他连染发的心情也没有了，只剩下半截黄色发尾，此时被陆泉轻轻捻在手里。

“吵架了就要努力和好，我、”

“我不要。”李宿夕想也不想说。

陆泉的手顿了顿，垂下眼，“说什么气话。”

“我们总共才相处了多长时间。你知道你提过多少次你姐姐吗，她送过你橙红色遥控车作生日礼物，带你离家出走去网吧，带你去夜店蹦迪，有的时候又很可恶，闯了祸就丢下你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在不在乎你，没人比你更清楚。”

陆泉的声音里是少见的温柔，李宿夕空茫地依偎在她的腹部，听她把自己说过的废话一件件列出来，也只有她会记得这么清楚。他转脸将潮湿的睫毛压折在她的衣服上，全身心依靠着她，缓缓平复下来。

这一刻的温暖，如果能无限拉长就好了。

陆泉保证道：“我会陪你的。就像当初你陪我去铁玫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