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

两人从公司出来已过十点。

在南玥强烈要求下，沈明仪带她回到自己在公司旁置办没多久的大平层。

一进门南玥嘴角就耷拉下来。

黑白配色，空间很大却看不出一点活人气息，冷清到可以随时推出去当做样板房。

她想指指点点的地方太多，但经过一晚上折腾属实腾不出力气，自发占据主卧草草洗漱完就顺着困意休息了。

沈明仪从隔壁浴室出来时主卧的门并不是紧闭状态，留着一条窄缝，从外看里面漆黑一片。

没有迟疑，沈明仪径直推开门。

眼睛适应黑暗后可以清晰看清大床中央有一小团鼓起的弧度，太过安静，甚至能够听见女孩子细微而平稳的呼吸。

随着他走动，卧室边沿装置的地灯自动亮起，昏黄一片，并不刺目。

沈明仪压低声音轻叫一声“南玥”，没有得到回应，床上的人呼吸一如既往的匀称，让人心软。

氛围太好，沈明仪静静站了几分钟才半蹲下身拉开床头柜最底层。

那里摆放着一叠提前准备好的厚度惊人的文件与一盒印泥。

尽管知道这些东西看过无数次，内里内容更是烂熟于心，沈明仪依旧不放心地垂下眼，重新着手翻看检查。

地灯灯光因为轻微不断的翻页声久久不灭，昏昧光影里，男人的影子轻轻覆在熟睡中的女孩上，柔和而坚定。

过了许久，床前放置的智能时钟数字再度变换，显示着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

一一确认完，沈明仪摊开文件放到床沿，一手从被子里捉住南玥右手，另只拿着印泥小心碰在她修剪得平整圆润的拇指上。

直到南玥拇指指腹完全被印泥的鲜艳颜色染上，沈明仪动作平缓地托着依旧陷在梦乡中的人的手，拿起最上方那份文件，找到受让方，摁下。

或许是手指上沾黏的触感不是很好受，在沈明仪拿印泥着第三次添补颜色时，南玥“唔”了声，缩回手，抱着被子换了个朝向。

这套房子并不是他常住的那套，只偶尔工作太晚用一用，搁置了快一个月。今晚的插曲过后，他让钟点工阿姨提前过来更换床品，现在使用的是纯白色系。

在南玥无意识地蹭抱翻身过后，被褥上留下了几道显眼的红。

沈明仪盯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片刻，好笑地摇了摇头，拿着剩下的文件换到床的另一侧。

这次，南玥很乖巧也很配合。

沈明仪平静地执着她的手，分别在各个文件的落款受益人、被转让方、指定继承人等横线栏按上鲜红指印。

最后一个指纹干透，沈明仪没有直接着手整理，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湿巾仔细拭净南玥手上的痕迹。

略微调整过空调温度，又将南玥细白的腿重新放回被子里，沈明仪直起身准备离开。

女孩子面容白皙柔软，被沿遮盖住下巴，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心蹙起，显现出一丝愁恼。

夜色浓沉，心难自抑。

内心一番角力过后，胜利的天平短暂往私心倾斜。

沈明仪止住呼吸，伸手将那道皱痕抚平。

片刻，在她眉间轻轻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

次日九点。

南玥一夜好眠醒来，下意识摸摸另一边都枕头，平整无凹陷，明显是没人来过的。

回想昨晚沈明仪难得的主动，南玥心情不错，就并不打算抓着这件小事不放了。

又赖了一会床南玥才坐起身。

被子上那几道红痕太明显，她几乎一眼就看到。

摸摸鼻子，没有上火的感觉也并没有流鼻血，南玥疑惑地抓起被子嗅闻那一团不规整的红渍。

半晌，她自顾自道：“没有味道啊。”

房门被推开，沈明仪西装革履，手还扶着行李箱提杆。

南玥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大清早你这是要去哪？”

沈明仪视线扫过她捉着被子的手，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国外分公司出状况，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南玥作势要起身。

“不用你。”沈明仪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太折腾，而且没两天就回了。”

“好吧。”

南玥说着又重新跪坐回床上，视线重新略过被单上的痕迹，她两手一抻，将其对上沈明仪。

沈明仪扫了眼，表情有些诧异，随即下颌微抬，示意南玥看向旁侧。

庄头柜摆放着一本外文书和一支没合上笔盖的钢笔，笔尖残留着点点红色墨渍。

“或许是之前看书做笔记时不小心滴上去的。”

南玥本就是随口一问，听到沈明仪解释“哦”了声，放下被子去摸手机。

“时间还早。”沈明仪说，“你还可以再睡会。”

“睡久了，现在不困。”南玥随便划拉了两下什么都没看进去，摁灭手机又抬起眼看他，“早去早回，我等着你哦。”

“嗯。”

南玥想了想，又补充，“那我发消息你别忘了回。”

沈明仪微微一笑，应得干脆：“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