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距離裡的心跳(4/8大改)

夜裡十點半，房間裡只剩筆電螢幕的微光。顧涼坐在床邊，剪輯進度條卡在畫面中間。耳機塞進耳朵裡，音樂已經播了三遍，她卻一個畫面也剪不下去。

牆那邊的聲音，一點都沒被隔絕。

本以為耳機加上音樂就能讓自己聽不見——結果只是自欺欺人。那些隱約的低語、微微震動的床聲，哪怕壓得很輕，依舊能鑽進骨頭裡。

她的手指僵在滑鼠上，心跳亂了節奏。

語晴說過他們不會常在家過夜，今天只是特別例外，因為他下班太晚。

但這種「特別例外」對顧涼而言，像是慢性毒藥。

沈亦琛的聲音很低，她聽不清具體的話，但每一次語晴被他壓住的喘息，都像在她耳朵裡炸開。

她不是沒談過戀愛，可那些模糊、濕潤、悸動的聲音裡，有一種讓她血液發熱的東西——她無法忽視，甚至不願忽視。

她想起沈亦琛今晚回來時還穿著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指修長乾淨，解領帶時眼神微垂，唇角像是隨時會勾起來的弧度。

他說話不多，眼神總是不經意地落在她臉上，卻從不逗留太久，讓人捉摸不定。

語晴曾說：「琛琛不太浪漫，但對我很細膩，吃藥的時候會記得幫我搖糖漿。」

那樣的細膩，顧涼也見過——在她感冒咳得厲害的那次。

他遞給語晴一杯薑茶，語晴喝了一口嫌辣，皺著鼻子說：「下次可以不要放那麼多薑嗎？」

他只是笑了一下，低聲回：「那就加點蜂蜜，下次我會調整。」

她望著語晴喝不完的薑茶，心裡泛起一絲怪異的失衡感。

那杯茶裡，也有她的份嗎？

她搖了搖頭，想甩開腦中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可身體比她更誠實。

被壓抑著的東西開始發酵、發燙，燙得她睡不著，也無處安放。

她拉起被子蓋住頭，卻還是能清楚聽見牆的另一側，那隱約的節奏與喘息聲——是語晴，是沈亦琛，是她無法涉足的世界。

而她，只能一個人，躲在這牆的背面，用耳機裡單調的樂音壓住心跳。

隔天早晨，天氣轉涼，顧涼喉嚨微痛，頭也有點昏沉。

她窩在工作桌前，繼續剪那對旅拍情侶的影片。畫面裡，女方挽著男方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我希望未來三十年，我們還能像今天這樣，走在一起。」

他回她：「三十年不夠，我要一輩子。」

顧涼盯著螢幕，視線模糊了一瞬。那樣的對話，她從未在現實裡聽過，至少不是對她說的。

午飯時間，她走出房間，廚房裡只有沈亦琛，裸著上半身，頭髮微濕，看起來像剛洗完澡。他正在倒水，杯沿輕敲杯底，發出清脆一聲。

他聽見腳步聲，轉頭與她對上視線。

「喉嚨還好嗎？」他語氣溫淡，卻直指她的異樣。

顧涼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上咳了幾聲。

「還好，一點小感冒。」她低頭，從他身旁側身走過。距離太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洗髮精和熱水混合的味道。她耳朵發燙，裝作沒看到他的赤裸胸膛，腳步快了幾分。

就在她準備轉身回房時，語晴從外頭走進來，剛買回兩杯熱飲。

「涼涼，給你這杯蜂蜜水，我知道你感冒一定不吃藥的人。」

她接過杯子，笑了笑：「謝謝。」

語晴把另一杯遞給沈：「這杯是薑茶，幫我泡的那杯實在太辣了……」

她皺著眉，啜了一口，搖頭說：「你加了幾片薑啊？燒喉嚨欸。」

沈拿過杯子：「那下次泡好一點。」

他說這話時，語氣溫柔，還親了親語晴的額頭，像一場習慣的儀式，熟悉得讓人無從插足。

顧涼看著那杯他泡的薑茶，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蜂蜜水，忽然覺得喉嚨更澀了些。

她安靜坐在餐桌邊，默默喝下那杯蜂蜜水，甜得發膩，卻沒有溫度。

語晴瞥了她一眼，忽然彎起眼笑道：「欸，昨天你會不會被我們吵到啊？我知道隔音不太好……」

顧涼指尖頓了一下，還是維持笑容：「我戴著耳機剪片，沒聽見。」

沈亦琛沒說話，卻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明，像是知道她在說謊。

語晴沒察覺氣氛異樣，自顧自拿起外套走進臥室，嘴裡念著：「我衣服還沒烘呢～」

沈則轉身將薑茶放入洗碗槽，水流聲落在顧涼耳中，卻像是一場無聲的審判。

她垂下眼睫，手裡的杯子早已涼透。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她只能看著，不能靠近。

——我說不出口的喜歡，就像黑夜裡發霉的花，越壓抑，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