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的光线，有无菌环境，有专业的无影灯，还有取之不尽的磺胺粉。

一小时过去，终于放下手术刀的那一刻，海涅曼才凑近仔细检视片刻。“可以。”

对面的韦伯医生正在递止血钳，闻言手一滑，钳子差点掉到病人切口上。

他跟了海涅曼三年，头一次听到他对一个年轻医生说“可以”，他记得自己三个月才被允许独立下刀，而老医生评价是“凑合”，“凑合”和“可以”之间，隔着一整条莱茵河。

莱茵河自阿尔卑斯山流向北海，全长一千二百公里，他在河边走了三年，却还没有走到对岸。

俞琬刚走出手术室，便被海涅曼叫住了。

“你刚才做清创的手法，和我教的不一样。”

那话说出来时，女孩心跳漏了一拍。

“对不起，我….”她下意识蜷了蜷小手，小脸微微发白。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凭借视觉判断和肌肉记忆去做，缝完最后一针时精神骤然放松，险些都站不稳。是切角有误？深度不当？还是范围把控不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用道歉。”海涅曼打断她，“你的方法更快，出血更少…谁教你的？”

她垂下眼，这个方法，课本上没教过，教授也没教过。是她当时自己试出来的。“在阿纳姆…没有足够的纱布和吸血器，只能这样做。”

话音落下，走廊里只剩下推车碾过地板的轱辘声。

“战争是最好的老师，但最好的学生，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许久之后，老人的声音才从头顶落下，沉甸甸的。

待女孩再抬头时，老人已然拐进了办公室，只留下白大褂的一个角闪过去。

女孩还呆愣愣站在原地，大约是被无影灯的光照得太久的缘故，眼眶酸酸热热的。

她转身迈步，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声响和初到柏林那天一样轻，可细细听去，早已没了当初的怯生生，多了几分扎进泥土般的坚定，就像一株悄悄扎根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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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周四清晨，克莱恩用宣布作战计划般的口吻扔下一句话：

“大后天出院

俞琬叠着病号服的手一顿，闻言倏地抬起头来。

大后天？海涅曼医生说至少还要一周，他的腿韧带还没完全愈合，昨天她亲眼看着他走路，右腿迈出去时膝盖还在打晃，怎么就打算出院了？

“我好了。”克莱恩的语气笃定得像在汇报“阵地已拿下”。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衬得病房更静了。

俞琬唇瓣微张，想说“你哪里好了，昨天走路还差点摔倒”，可瞧着他那表情，并非逞强，也不像赌气，分明是“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好了。

克莱恩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肩上的弹片伤边缘已经长出新生的皮肤了，他把这归结为“命硬”。就像…他总认为中弹后还能继续冲锋，失血时还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