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开了。

“那是…那是本能。”她声音又嗡嗡嗡了。

不是开玩笑，是那“不行就把这盏灯换了”的语气，旨在陈述事实：如果你再追她，我会把你变成一锅汤。

“别，”她急忙拽住他袖，带着恳求。“别打它。”

克莱恩转过，她还在他背后，垂着脑袋不敢抬，耳尖却红红的，红得他觉得如果现在下雪，雪落在她耳朵上会直接化成蒸汽。

帝国少将和天鹅对峙了几秒。

“它走了。”

“它是你主人，再追，炖了。”

“脾气不好的人我见过，”他缓缓开。“脾气不好的天鹅，倒是第一次见。”

再抬时，克莱恩已经转过去。

它站在冰封的湖面上，用喙啄了啄冰面，冰太厚，啄不动，索放弃了，只把脖缩回去，变成一团被遗忘的黑球。

俞琬终于长舒了气，肩膀都跟着塌下来。她这才恍惚着站来，脸还红着，刘海了，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你刚才吓得跑了。”他开。

女孩心骤然漏了一拍。

纯粹基于成本收益分析的决策。

“就炖了。”他寸步不让。

“赫尔曼！”这一声喊得破了音，裹挟着“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的小威胁，可漉漉的睛哪有半威慑力。

天鹅看了她好半晌，没成想倒还真转过，摇摇摆摆地走了，边走边发两声“嘎嘎”，像在赌气嘟囔：好吧好吧，再见，再也不见！

她慌忙低下，看了自己的大衣，蓝，和天鹅的黑差不多。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一个穿笔军装，一个穿油亮羽，一个六英尺，另一个一英尺都够呛，那画面荒诞又好笑，却透着某奇异的对称——都是黑的，都是的，都是第一望过去就知惹不起的。

“可能你长得像它小时候见过的某个人。”

他故意板起脸。“炖了。”

不等她补救，黑天鹅又往前迈了一步。

女孩咬着嘴思索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探。黑天鹅站在三步开外，翅膀完全收起，连骄傲的长脖都缩回去大半，哪还有方才的气势。

看着她又急又窘的模样，克莱恩嘴角笑意更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克莱恩往前迈一步，天鹅便往后退好几步，但脖仍倔地伸着，显然不肯放弃。

“不要——”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本能跑，本能不让炖？”

克莱恩再次伸手拍它脖，这次力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天鹅缩了缩脑袋，却依然不肯退。

男人忍笑望着她。明明方才还吓得魂飞魄散，跑得像撞见猎鹰的兔。现在却红着脸、瞪着，为一只欺负她的天鹅求情，说得好像他真会煮天鹅汤喝似的。

而前这只，翅膀已经收拢大半，只是固执地伸长脖，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回去。”

他的女人心得过分。

俞琬猛地抬。“不要！”

她的音量陡然，连天鹅都被吓得扑棱了一下翅膀，“不要炖它。”声音又小下去。“它就是脾气不好…”

话音刚落，黑天鹅突然“嘎”地叫了一声，像在声回应。俞琬条件反地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能变成一张贴纸，直接贴他后背里。

可说完就后悔了，那语气太熟稔太自然了。才刚来几天，你怎么就知它脾气不好？

“你，”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威严，“你回湖里去。”

仿佛在为老友辩解：它不是故意的，它就是这样的，你别同它计较。

“不…不知…”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害怕，“…可能是我今天穿的颜…”

俞琬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合上。她就不该和他争辩的，无论说什么，回应她的总有无穷无尽的歪理。

她瞪大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下微微抬起，连鼻都皱起来，可睛还是卖了她——太圆了，太像一只兔在假装自己是老虎了。

黑天鹅歪了歪脑袋，一动不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难……他已经开始怀疑她来过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