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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杯,干邑滑过喉咙时烧出一条灼热的细线。棕发男人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薄薄的眼睑阖起,能看见眼球在下方轻微转动。
并非在睡觉,只是在想,又或者说,在翻阅记忆的卷宗。
沃尔夫不像灰狗,准确的说更像鬣狗。
同属犬科却更不招人待见,惯于躲在一旁,捡食其他掠食者剩下的残羹冷炙,啃骨头时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尖笑。
一小时前,这位亲爱的同僚正趴在十五米外的灌木丛中,撅着屁股等待兔子出洞。
灰狗捕兔,狐狸在后。他把这说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像含着一颗糖,不急着咀嚼,先让在舌尖它慢慢化。
“灰狗。”轻飘飘的称呼在阁楼里回荡。
沃尔夫在灌木丛后面趴了多久,君舍便在阁楼里静观了多久。
不是监视,监视是工作,工作是枯燥的,这是观剧。
沃尔夫是演员,克莱恩是演员,小兔也是演员,唯有他是置身事外的观众,占据着最佳包厢席位,无需鼓掌,无需起身,无需门票,只需偶尔啜饮一口干邑。
他在脑海中重演这出戏码:花园是天然舞台,十二月的惨淡阳光是灯光,老橡树与冰封的湖泊构成最清冷的布景。
君舍的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他起身踱至窗边,再次举起望远镜。灰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头埋在手臂里,像被吓破了胆的鸵鸟。
它在嗅闻一只兔子的气味,可兔子终究只是兔子。身上只有平淡到乏味的青草香,没有令人兴奋的血腥味——即便嗅上一百天,依旧不过是只无害的兔子。
思及此处,男人又陷回沙发,红丝绒扶手托着他的后脑,他惬意地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她站在老橡树下的身影。
瓷白的脸颊,被风拂起的碎发,仰望树梢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她如今的生活比在巴黎时更为简单。那时她早晨九点开诊,晚上七点闭门,中午吃着自制三明治。
会给街边的野猫留牛奶,给流浪汉面包,甚至给德国士兵水果糖。
现在她依然会尽量早起,通常他会在二楼从左往右的第二间房,看见她的影子从窗前掠过,很小,很轻,像在暗处移动的小动物。
那影子总要在窗边驻足片刻,才走到书桌前坐下,她阅读时不怎么看得到脸,只有低垂的头顶,黑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饶有兴味给这一幕题词:晨兔。
兔子总在黎明时分出洞,先立在洞口竖起耳朵,聆听风声,嗅闻空气,确认没有掠食者潜伏,才敢跃入晨光。
她不知道的是,洞口一直有一只狐狸在看着。
舒伦堡是在前一天晚上送来调查结果的。
彼时君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法文小说。
纪德的《窄门》,书签夹在第七十页,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女人歪歪靠在椅背上小憩,穿着白大褂,头发盘起来。照片在巴黎拍的,背景里能看到诊所的招牌:Docteur Wen, Médecine Générale(文医生,全科)”
舒伦堡敲门进来,将文件夹轻放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上校,您让我查的那间公寓的租户,用的是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