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到了尾声，玫瑰园里第一个苞正怯生生地探。家说再等两周就能开了。

她坐在园的老橡树下，膝摊着一本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是从克莱恩先生的书房里顺手的，她读了三页，却没读懂几行，耳边是蜂的嗡嗡和菩提树叶的沙沙响。

一个声音从传来，带着她这辈都不会认错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不是朗的德语，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在梦里都忘不了的中文。

散漫，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隐隐藏着一丝桀骜不羁。

黑发被风得有些凌，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圆框墨镜，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她熟稔至极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在说：这世上没什么值得太认真的事。但俞琬知，当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最好谁都别去招惹。

金发男人已经把那颗彩郑重放军装袋，手指在外面了，确认它不会掉来。

五月的光有些刺，她不得不眯起，看见一个修长的影立在园小径上。浅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随意地敞开一颗扣。

落在餐桌对面。

男人把那颗拿起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了几遍。“狗耳朵画歪了。”

“明年，再送我一个。”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他都想要。

克莱恩盯着那颗，目光久久未移，灯光在壳上跃，仿佛画中动下一秒就能悠然动起来。

不是他画的那军事风格，没有坦克，没有瞄准镜。笔稚，颜温柔，上面画着一只金大狗和一只小兔，依偎在一起。

俞琬眉弯起，用力了，乖巧又认真。

老人灰白眉微微一扬，底掠过一丝淡然，这才把凉了的汤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

俞琬猛地抬起。

她把脸埋诗集里，书页的油墨味混着光晒过的纸香，沁鼻腔。

阿琬，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这么叫她。

窗外，柏林的夜安静如，鸟鸣阵阵从施普雷河的方向传来，伴着朦胧月，轻声浅唱。

“兔太胖。”他又面无表情地评价。

等玫瑰开了，她想，要不要剪几枝在克莱恩先生书房里，他总在书房待到夜，书桌上放着军情简报、战术地图、签了名的文件、没签名的报告，整整齐齐地摞着，却从来没有。

“很好看。”

这念莫名让她生三分不好意思和七分雀跃。

俞琬心一沉，睫垂下来，像耷拉着耳朵的兔。

餐厅陷奇异的寂静，老将军放下酒杯的声音格外清晰，远小赫尔曼的窝里传来草窸窣的响动，兔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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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的……”女孩的半张小脸怯生生藏在汤碗后面。

克莱恩的盘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彩。

话音落下，女孩鼻开始发酸，眶发红，显然是要哭来。

俞琬蓦地抬，睛睁圆。

“阿琬。”

俞琬记得那天光很好。

女孩手

大狗的尾翘着，小兔的耳朵则温顺地垂下来，乖巧地搭在大狗的脖上，角落里，还画着一圆圆的月亮。

“但是——”他忽然停顿。

角落里，小赫尔曼睡得安稳，爪还搭在胡萝卜上，像抱着一个小枕，鼻翼在梦中轻轻动，想必是正梦见一望无际的胡萝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