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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短途旅行(3/5)

上踱步,冷风飒飒,他将深蓝色开司米围巾往上拽了拽。

月台上有卖烤栗子的,他买了一包,剥开一颗,很烫,在指间颠了两下才放进嘴里,粉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那只兔子喜欢吃烤栗子,很久以前在巴黎,隔几天都要走两个街区,从圣马丁街走到蒙马特街拐角的烤栗子摊,买一牛皮纸袋。

她会像抱暖手炉般把纸袋抱在怀里,剥栗子的手法笨拙得令人发笑,总把栗子肉剥碎,碎屑落在桌上。

他那时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她在街对面走过,心想:这只兔子吃栗子的样子像真正的啮齿动物,专注、警惕、可爱得让人想往她衣领里扔片枯叶。

后来他每次路过烤栗子摊都会买一包,放在办公桌抽屉里,放到发霉再扔掉。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祭奠自己为数不多的绅士本能。

那种本能在某个时刻没能发挥作用,现在用栗子做个微型衣冠冢,权当纪念。

君舍在月台上抽完一根烟,重新上车,火车往西,从平原变成北莱茵的丘陵。

他在心里把大教堂的历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加洛林王朝,查理曼大帝,神圣罗马帝国。

那些彩窗是十二世纪工匠一片片镶嵌的,石柱是罗马人从莱茵河上游运来的,他在索邦旁听过哥特式建筑史,清楚大教堂的穹顶是八角形的,每个角对应着圣经里的一种美德。

智慧、理解、谋略、刚毅、知识、虔诚、敬畏...第八种是什么?他忘了,也许从来就没记住。

火车在午后抵达亚琛。

这座城市的火车站穹顶被炸出一个大洞,月台上堆着沙袋和铁丝网。他站在这里,对自己说,他只是一个来泡温泉的普通游客。

柏林的冬天太过干燥,对皮肤实在不够友好。他在阿德隆酒吧里听几个从西线回来的军官说过,亚琛的温泉对关节疼痛有奇效。

反正他也确实有那么一两处旧伤,前段时间在勃兰登堡冷杉林里被人用拳头问候过的颧骨,阴雨天仍会隐隐发酸。

圣诞节前夕的独自旅行,顺便参观著名的大教堂,他甚至准备了一本导游手册,封面上印着亚琛大教堂的铜版画。

在火车站的报刊亭买它的时候,摊主飞快打量了他一眼,想必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盖世太保上校为什么会在圣诞夜前夕购买亚琛旅游指南。

这荒谬程度堪比隆美尔在阿拉曼订购沙滩浴巾,或是戈林在卡琳庄园开办养蚕培训班。

亚琛的冬天有种奇特的诚实感,整座城市像一件被拆解到一半的古老座钟,齿轮裸露在外,却依然固执地运转着。孩子们依旧在废墟间踢足球。

君舍将租来的黑色奔驰停在市政厅广场东侧废弃的电车轨道旁。熄火后,靠在驾驶座上,抬眼便撞见那座巍峨教堂的剪影。

巴赫的赋格从门缝间流淌而出,音符如雪花般层层叠叠。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久到引擎冷却,久到挡风玻璃的雾气凝成薄薄的冰花。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方向盘。

直到第二根烟烧到滤嘴,他才终于下了车,推开教堂侧门,在最后一排长椅上悄然落座,如同一个迟到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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