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吗？女孩心咯噔一下，她几乎能想象他写下这几行字时，眉心那浅浅的竖纹，攥着那张薄纸看了很久，她费力思索着该怎样回复才好。

想了想又补充：“我很好，孩也很好，医生说现在它大概有柠檬那么大，再过两天就会像油果了。我每天喝草药茶，吃很多面包和卷心菜，约翰每天看着我散步，看着我吃饭。”

原本计划是五天，今天是她在这的第六天，而她每多滞留一天，克莱恩在前线就多一份担忧。

未曾想当天晚上，医院电报室就来了个电话，是从匈牙利前线转过来的，辗转经过了四五个加密军用换台。

指尖蓦地一僵。

今天的电报他看了，她只有想瞒他什么的时候，才会突然聊细节，他没告诉她的是，昨天他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波兹南月台上，回望了他一，说她要去柏林，随后整个人被蒸汽吞没。他想追，双脚却不能动。

可她低估了自己在他面前的撒谎能力，或者说，低估了他阅读她的能力，他能从她的电报里，读比自己想象更多的信息。

她向来不擅长对他撒谎。

刚换上睡衣的俞琬被护士匆忙叫去，跑门时，年轻的电报员还没从怔忪间回过神来。

那边又是一阵炮火轰鸣，比刚才更近，震得听筒里的电都晃了晃。

帝国燃油补给，早在罗尼亚油田被盟军轰炸机犁过几遍之后就断了，鲁尔工业区的钢铁厂也被夷为平地。而苏军背后有一整个加索油田，还有通过波斯走廊源源不断运来的援战略资。

“……明白。”她的声音下来，像被住

她说，医生说她太瘦了，不养好他不敢放人，你的弗雷迪很能长，我已经比刚来时胖了三磅，胎心也稳，你再给我两天，等盖文医生了，我就发。

“今日苏军设伏，坦克右裙板中弹，未穿透，我没事，如何，在特特尔茨停留超过预期，回答我，赫尔曼。”

结尾是最难的分，她必须用一不心虚、不破绽的语气告诉他：不要担心我。

“赫尔曼。”她轻声唤，竭力压着声线的颤。

“我在这里很安全，没有轰炸，有约翰，有三个卫兵，有医生护士，我每天都在等你。”

女孩捂住话筒，把涌上来的呜咽压回去。

“嗯，我在….这里风景很好，窗外有椴树，有雪山”

警卫旗队师的虎式坦克，陷匈牙利泥泞平原，正遭到四个师的T?34三面合围。

听筒里充斥着各杂音：电的嗡鸣、炮弹的闷响、接线员切换线路时的咔嗒声。半秒钟后，她听到了他的呼。

此刻的拉顿湖前线指挥所里，苏军的榴弹炮在湖岸炸开，电报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你和我是同一个番号，番号里的兵不擅自隐瞒伤情，明白吗？”克莱恩开。

钢笔在手中攥得发，思前想后，她只写下：“瑞士人很慢，他们没打过仗，不懂什么叫时间。”

那边沉默了几秒，“医生说了什么，实话。”

自离开波兹南积攒的千言万语，此刻全都堵在咙里，争先恐后想要涌来，结果却是泪先决了堤，无声过脸颊，吧嗒滴在桌面上。

从字里行间，她能拼凑比原来多得多的实情。

很沉，很慢，越过几百公里的电话线、穿过随时可能被炸断的军用换台，传她的耳朵里，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让她想哭。

脑海飞速闪过各说辞，瑞士人的手续慢，阿尔卑斯山还在下大雪，路况太差…踌蹰半晌，终究还是憋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克莱恩刚结束一场与苏军前锋的遭遇战，从虎王坦克上下来时，左臂纱布渗着血，电报纸在手边，靴上全是泥，眉峰锁起。

克莱恩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力，需要相信她在后方绝对安全。

约翰昨天提过，所有叫“觉醒”的攻势，本质上都是用装甲兵的命给步兵换撤退时间。战争打到末期，德国报纸的措辞也愈发不加粉饰，从委婉的“弹防御”，变成直白的：“防线后移”。

先是前线指挥所的野战电话，再是集团军群的通讯枢纽，经维也纳通讯枢纽、慕尼黑军区总机，最后才接特特尔茨疗养院那台黑胶木电话。

“了什么事，告诉我。”

“你在伐利亚。”男人音调很沉。

阿纳姆的英雄，《信号》的封面儿，党卫军最年轻的少将，在拉顿湖战事正酣的时候，冒着上军事法的风险，动用军用加密专线，只为和妻说几句话。

“不是故意瞒你…是不想让你一边打仗一边心我，赫尔曼…心我的重的时候，有没有在心自己的饭？”女孩心虚地试图转移话题。

女孩张了张嘴，冷杉林的风忽然大起来，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约翰把电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