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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地点了点头,示意“借过”。
约翰侧身让路,低头瞥了眼手表,十点零三分。
他加快脚步继续前行,却在楼梯口突然停住。
并非听到了什么,亦或看到了什么,那是战场上被狙击手瞄准时,后脖稍纵即逝的紧绷。
男人突然转过头,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椴树的嫩芽打着晃,轮床已推过拐角,橡胶轮的轱辘声渐渐远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门,浅蓝色窗帘还在飘,行李箱开着。
冲到楼梯口时,盖文医生正从拐角处踉跄着跑出来,额头破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眼镜不知所踪,眼睛茫然地睁大。
看到约翰时,他嘴唇剧烈抖动一下,声音支离破碎,正拼命从麻醉剂的余威中挣脱出来。
二十分钟前,他刚从药房回来,才进办公室,就看到两个东方男人从门背后走出来。
紧接着,一块气味奇怪的纱布就捂住了他的脸,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办公桌底下,眼镜碎在地上,办公室里所有文件柜的抽屉都被翻过了。
约翰在听到"东方男人"这个词时,已经转身冲下楼梯。后巷里,歪倒的轮床孤零零地横在巷口,薄被被晨风吹得飞扬。
他上前拾起薄被,发现地上一道新鲜的车辙印,轮胎花纹很浅,民用梅赛德斯的标准配胎,从转弯时胎缘压出的泥浆弧度判断,车速极快,方向直指山脚下的伐木道。
这八天里,他排查过每个角落,标记了所有进出口,推演过几十种可能的袭击方案。可最危险的敌人从不翻墙——他们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堂而皇之进了来。
十余秒后,一辆防弹欧宝咆哮着冲入伐木道,向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疗养院的轮廓飞速缩小,三楼那扇窗还开着,白色窗帘在风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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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君舍出现在巴特特尔茨镇口时,模样和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出场都截然不同。
法兰绒大衣沾满了泥点,从下摆一直蔓延到膝盖,袖口撕裂一道长口子,小牛皮鞋上的泥巴干结成壳,每走一步就簌簌往下掉渣。
这位体面绅士已经徒步行进了整整两天半。
从那个无名岔路口开始,沿着伊萨尔河南下,穿过无数个侥幸逃过轰炸的村庄,跋涉过被春汛淹没的沼泽草场。
每走几步,棕发男人都要低头检视鞋面新增的泥印,眉眼几分无奈,活像只被迫穿越泥泞的狐狸——蓬松漂亮的大尾巴依然骄傲地翘着,爪子已经湿透了。
他们中间还在巴伐利亚森林里迷了路。
翻过某座山丘后,发现山脚下并非巴特特尔茨,而是一个名字长得几乎把路牌撑满的村落。
而且君舍坚持避开大路。盟军轰炸机把低空巡逻当成了日常训练,任何移动的车辆或人影都会招致俯冲扫射。
“狐狸不走开阔地。”他如是说。
于是他们沿着冷杉林的边缘,穿过废弃的伐木营地,绕过被炸毁的铁路支线,在摇摆不定的指南针指引下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