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地窖审讯(3/4)

落下来。水管里突然的咕噜声,暗示洗手池正在使用。苏联人大约还没攻进来。

如果这些声音都没有了,那就是深夜,那凉冰冰的寂静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岸介昭每天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上午是审问,下午是“谈话”,每次都把铁门推开到同样的角度,刚好让走廊的应急灯光斜斜切过她的脸,扎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是审讯手册里最经典的技巧:让囚徒暴露在强光之下,无所遁形、让审讯者藏身黑暗之中,洞悉一切。

可也许是低血糖的缘故,亦或是身体开启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最初锐利的恐惧已被磨平成一种更温吞的反应了。

在听到那脚步声时,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下意识攥紧大衣袖口,可心跳已经不会像头几天那样,从胸口一路撞到太阳穴了。

在这期间,女孩尽量让自己少说话,少动作,为蔓越莓和自己保存能量。

她没出言激怒岸介昭,也没一口答应。在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提审时,她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如果我签字之前孩子没了,你永远不会拿到你想要的。”

说话间,女孩抬起头,黑眼睛在灯下只余下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再害怕失去什么的安静。岸介昭沉默片刻,让人每天多送来一瓶牛奶和一个煮鸡蛋。

她不会签下那份供认状,只要她还没说出口,就还能给自己多争取一天时间。

待盟军攻进城里时,日本人迟早得撤离,即使在那之前,约翰没能找到她,转移途中也有更大的机会逃出来。

柏林陷落大约就是这几天了,她能听到楼上的脚步声愈发杂乱,她只能拖时间,只能赌,不签字,他就还没赢,他还没赢,她就还能活着。

可女孩也清楚对方耐心总会被耗尽。

又过了一两天,柏林的供电线路开始时断时续,停电时,那个叫中村的瘦高武官会端着煤油灯进来,总被岸介昭厉声呵斥,嫌他动作太慢,嫌他把灯芯挑得太高浪费燃料。

男武官会一言不发地消失,而叫埃里卡的女人不一样,一直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她没看岸介昭,也没看她,只是在等这场审讯结束,如同不耐烦的观众在等她已知结局的烂戏散场。

直到某天下午,岸介昭忽然换了一个方向,他不再挥舞着那份供状,或循循善诱或高声咆哮地要她说出知道的事。

反而聊起四月的东京,说这个季节樱花已经开了,从上野公园到千鸟渊,花瓣落在水面像粉色的雪。

他说她的母亲是细川家的女儿,如果她愿意合作,她可以被送回东京,由外祖父细川公爵担保,以“战时迷失国民”的身份入籍,她的孩子将在日本出生,享有日本公民的一切权利。

他会说日语,上皇国小学,唱《君之代》,也许将来加入皇军,“这难道不比葬身阴冷地窖,化作两具无人知晓的无名尸骨,更好吗?”

女孩咬紧牙关,忍住喉间涌上来的一阵生理性反胃。她的孩子不会学日语,不会上日本人的学校,更不会唱日本人的歌。

他只会唱《平安夜》,彈《茉莉花》,会在他父亲的苹果园里爬树,摔下来哭,再自己站起来。

他不会变成你们。

“俞琬小姐。”岸介昭将一只搪瓷杯搁在桌上,里面的水冒着极细的白汽。

他深知她渴,嘴唇早已干裂起皮,于是每次提审,都会带一杯热水,放在她视线可及却触手难及的地方,让她眼见着那些白汽变细、变淡、消失。

比起刑讯室的惨叫,他更钟爱这种精神蒸馏法。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