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又将围巾的尾端仔细捻平，这才迈开步，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

君舍抬脚，用鞋尖不甚客气地将侧卧的鳄鱼拨得翻了个面。岸介昭的睛还睁着，空地望向天板。

起时，他轻轻开，嗓音平静得如同在品评一支刚刚醒好的级波尔多：

说着，他弯下腰，两手指拈住尚带余温的枪，要将那把朗宁从她手中离。

柏林，大使馆，地下室…她的脑还泡在枪声和耳鸣里，动了动，却没能发半声音来。

女孩没有动，只是怔怔看着这个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苍白男人，他是盖世太保，他骗过她，吓唬过她，捉过她，她怕过他，厌恶过他，在噩梦里见过他，可他也帮过她…救过她。

君舍..君舍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见她茫然模样，只懒洋洋将手回大衣袋，颇为绅士地往后退了半步，状似嫌弃地环顾了一圈仍在掉落墙灰的“临时舞台”。

兔告诉狐狸：那狮去巡疆之前，给兔准备了一个钢铁的胡萝卜，

“这栋楼里原本排演着鳄鱼陈尸泥底的独幕剧，我几个月前就订好了前排的座位，不料临开场剧本被改了，压轴大戏，倒成了兔枪击鳄鱼。”

女孩隔了一息才轻轻，再开时，嗓哑得厉害：“藏在这里…”

“兔急了会咬人，我一直以为是谚语，没想到是纪录片。”

这样的戏码，他心甘情愿包下全年包厢，一场不落。

小兔不但回答了他的问题，还额外“奉送”了一句。

仿佛大梦初醒般，俞琬这才抬起，呆呆望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涣散的眸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起来。

还有…柏林已经快陷落了，所有人都往南边跑，他却怎么偏偏还在这里。

说话间，琥珀瞳仁眯起，补上一句。

慢落回到平稳的节律里。

心里某只包厢里的狐狸竖起耳朵，蓬松漂亮的大尾，在坐垫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睫微抬：“是克莱恩给的？”

君舍瞧见她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角的弧度加，一路漾尾纹路里。

他忽然后悔自己没早一下来，又庆幸自己晚了一步。

若早一步，这戏恐怕难免落三浪漫喜剧的窠臼，变成又一场乏善可陈的“骑士屠龙救”。

“女士优先。”

“小女士，不必用这样的神看我。”他偏了偏。

细白指尖了自己溅上斑斑血迹的大衣。

太多问题挤在咙，终究只够发了一个模糊的音节来。

狐狸这次走到舞台上，本意不过是把那只茸茸的兔从地底捞来，再将鳄鱼回污里，剥了那张，只是他没想到她牙这么利。

而前这一幕，却是被掳龙窟的公主自己提起剑，斩断了恶龙的，而伪装成的骑士的狐狸，反倒成了唯一有幸目睹终幕的专属观众。

可她的神思依旧混沌着，开了又合，想问君舍那句“女士优先”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些没没尾的“鳄鱼”“兔”“戏”又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知这个地下室的。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如同一位资剧评家，目睹一早已猜透结局的戏，却在最后一幕，意外撞见石破天惊的即兴华彩。

权当是……狐狸向兔收取的一“片酬”。亦或是，戏剧散场后，从舞台上悄然拾走的一枚纪念品。

那只包厢里的狐狸，正悠悠然甩着他的大尾，心情好得近乎恶劣——

生死一线的恐惧尚未退，女孩此刻手还是僵的，额上都是冷汗，她不肯松，指节用力到发抖，像是要和那铁块焊在一起。

他蹲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边笑意浸在血腥气里，却轻盈得像一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狐狸绒。

胡桃木枪柄在君舍掌心转了一圈，他端详片刻，熟练地退了弹匣，将那枚空弹壳不着痕迹地顺自己袋，又还回去。

不知不觉，绷得发白的手指一一松开了。

“松手，小女士。”他微微俯，劝哄般放轻了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