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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人(2/3)

顿闻言笑得更响,转对自己人说:“听听,他在病床上还记得那座该死的桥。”

仅仅隔了不到半天,克莱恩就迎来了第一位特殊的访客:顿。

房间终于恢复了宁静,克莱恩半躺着,慕尼黑四月的光很淡,落在他无名指那个素银戒圈上。

国人走时,嘴里还在不清不楚骂着什么,军靴声一路轰炸过走廊。

“你醒了,鬼装甲!”

神里有近乎荒唐的欣赏,仿佛猎人终于和传说里的狼待在同一个笼里,不觉得危险,只觉得来劲极了。

这边比医院安静得多。

克莱恩住去的一晚就被静得失眠,脑里突然没有了命令,没有无线电声,没有地图,也没有人冲来喊“长官,苏军坦克已经推到河对岸”。

安静有时比炮火更震耳聋。

意识挣脱黑暗的一瞬,最先知到的是消毒味,耳边传来英语呼喊,夹杂着“他醒了”和“去叫医生”。

说罢,顿又是一阵放声大笑,大嗓门粝得像履带碾过碎石,笑够了才扭对门外喊:“给他好烟来,金发恶得有好烟!”

几个月前,克莱恩是在慕尼黑一家被军征用的医院里醒来的。

在的地方,是约克郡乡间一老庄园,乔治王时代的石砌的宅,从前是棉纺厂主的夏宅。

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和一面不反光的镜,他们被允许保留制服,但肩章和勋章一律摘除。

军那发穿甲弹的冲击力,大分被虎王的装甲内衬吃掉了,他上的伤有旧有新,却都不算致命;右肩脱臼,额角裂开,左也拿绷带绑着,但骨没断。

第一个星期,他的作息恢复到了军校时期的普鲁士式刻板,吃饭,睡觉,把发给他的衬衫洗得比任何人的都白。

押送他的英军中士只糊地说,这里是“特殊安置”,用来收押“需要重新评估的人员”。

再之后,男人就被运输机转送至英吉利海峡的另一边。

后来放风时被人攀谈起来,克莱恩才知,这里关的,大多是德国在西北欧和南线被俘

并非正式会面,军医院里,没人敢让一个危险的党卫军少将和四星上将面对面,可顿这人从来都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他拍了两下床尾铁栏,“顿。乔治·顿,你应该记得我。”

医生的诊断是:“多挫伤,中度昏迷。”而护士则小心翼翼在值班日志上备注:“患者痛阈异于常人,有一双很蓝很冷的睛,醒时像要把人看穿。”

那天,他正好经过慕尼黑,听说在亚琛和洛林让他疼不已的老对手正躺医院里,连随军牧师都没带,就叫上几个与克莱恩过手的校官,径直上了楼。

这期间,他拄着拐从窗前走过无数次。除了问及那个东方妻的消息,他很少说话,他不吃糖,总把果酱推回盘沿。

门被一把推开,这个眉像扫帚的矮壮男人大剌剌走来,双手叉腰,如同在打量一匹刚被俘获的洲狮。

克莱恩没接话,只拿那双蓝睛回望他,两个在战场上都以不常理牌闻名的人,在一近乎荒诞的沉默里,互相确认了对方没死。

他也无所谓那些每天从楼下经过、假装不经意抬看的国兵。有人从亚琛、诺曼底和比利时阿登过来,特意绕到房门边,只为瞥一在战场上让他们吃瘪的,那个叫“冯·克莱恩”的德国人。

金发男人在这家医院里被关了两个星期。

可以看书,下棋,绕着草坪走几圈,但不能靠近铁丝网,更严禁对外通讯。门没锁,走廊尽总有几个端着斯登冲锋枪的士兵。

而他混沌脑海中盘旋的第一个念,是她有没有平安到达她要去的地方。

“我听你手下说了,你一个人开辆虎王去找老婆。你他妈比我还疯。”

他并不觉得自己了什么可耻的事,一个男人开一辆坦克去找自己的妻,在柏林已经烧成灰、帝国已经停摆的时候,那谈不上疯狂。

就这么不客气地瞧了半晌,他那招呼打得连杯都在震。

如今园里搭了铁丝网,了,草坪上停着几辆吉普。军官们被关在主楼,普通士兵在楼和厩。哥特式窄窗上缠着铁丝,能望见远雾霭中的山榉林。

那男人咧开嘴,大白牙:“我追了你一年,每次你他妈都跑得比豹还快,现在好了,你躺在这儿,活像条被冲上海滩的漂亮鲨鱼!”

临了,金发男人哑声开:“记得,你上次在洛林,比我先一步把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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