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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思绪,女孩微微侧身,托起襁褓,像在给这满屋子的人看。
审判席上,书记员将一份文件递给法官。打开来,赫然是国民政府军委情报局出具的证明,和一封亲笔求情信。
法庭里不知何时又陷入一种极稠的静。
记者们忘了拍照,翻译们停下笔。角落里的英国女记者在速记本上匆匆写了一句:“人们在拼凑‘金发恶魔’的画像时,忽然发现,画框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克莱恩好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每一次,都被女孩用眼神柔柔地拦了回去。
他知道她会来。可他不知道,她会把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最柔软也最危险的那部分翻出来,为了他。
旁听席的苏军上尉脸色紧绷,咬牙挤出一句:“这只能说明,被告和该名盟军女特工之间,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交易。”
哈里森少校在一旁冷声接了句:“那也许是交易里最像人的那部分。”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阿布拉莫夫的指节哒哒叩了叩桌沿。试图重新掌握局面。
“即使如此,这也只能证明他出于个人感情,所以才——”讲到这他骤然噤声,意识到再往下说,就要跳进对方陷阱。
可弗兰克已经站起身来,仿佛就在等这一秒。
他走到法庭中央:“这正说明,他从未真正信仰纳粹主义。当一个男人宁肯触犯种族法,宁肯拿自己的仕途乃至自由,去爱一个被视为‘劣等民族’的女人,甚至跪下去亲吻她的手,这难道不正是对种族法案最彻底的唾弃吗?”
话音落下,仿佛有人把铁钉敲入法庭最古老的木梁里。
记者们激动地拍打彼此肩膀,摄影师迅速调整镜头,对准被告席上那个挺如山岳的男人。
而下一秒,弗雷迪突然扭动起来,闹得越来越凶,小腿在襁褓里蹬,一只浅蓝色小袜子掉了出来,滚到地上去。
俞琬急急弯腰捡起袜子,声音里带着细碎的慌:“对不起,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只是困了,早上六点就醒了,今天是他……”
话音戛然而止,一滴泪珠不知何时终于冲出眼眶,吧嗒落在襁褓上,洇出个小圆点。
今天是他…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父亲啊。
俞琬仰起头,狠狠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待弗雷迪终于被哄着静下来,她转向被告席,稍稍踮起脚尖,把孩子抱高些,让他的小脸朝着爸爸。
“那是Papa,你叫一声…好不好?”
她鼓起勇气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即使这场审判终究无法还他自由,她也想让他亲眼好好见一次孩子,亲耳听到一声“papa”。
克莱恩早已站起身来,俞琬视野里蒙着泪,只模糊见到一个金头发的高大人影,正朝这边冲,却被几个戴钢盔的宪兵死死按住。
婴儿没有叫出那个词。只“呀呀”两声,小手朝她的脸拍去,仿佛在喊:“不叫不叫”。
这几天,她一直在教他说‘papa’。在酒店教,在火车上教,昨夜的灯下也在教。可他只会说mama,只会吃拳头,只会流口水。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觉得自己太傻,太心急。
可这次,在他面前,女孩还是想试一试。
她凑近些,柔声道:“你叫Papa,叫了,爸爸就回来…回我们身边,回家。”
仿佛继承了爸爸的固执,弗雷迪盯着妈妈看了几秒,还是不叫。
热意再次涌上眼眶去,俞琬垂下头,飞快吸了吸鼻子,又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