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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捧了过来。
那孩子一到他手里就老实了,睁着蓝眼睛盯着他看,小嘴一瘪,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接着一把抓住了爸爸的下巴,抓得牢牢的,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下一刻,克莱恩又立刻收紧怀抱,薄唇压在女孩发顶,很久很久,才从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琬”。
旁听席上,温太太早拿手帕捂住了嘴,德·甘冈将军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烟斗,最后只同旁人道了句:“他这小子,真会挑时候当父亲。”
那语气,别扭得像个老家伙在骂总能交好运的旧敌。
镁光灯疯了般闪起来,白得整间法庭都在晃,可他们除了彼此,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眼疾手快拍下了最初那一幕。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女人怀里的金发婴儿挤在两人之间,小脸可怜巴巴皱成一团。
第二天,这张照片登在《生活》杂志,取景略有倾斜,拍摄者当时想必手在抖。标题不过三个词:“He came back.”
画面上没有法槌,没有法官,没有被告席,只有三个人,一个灰衣男人,一个黑发女人,和一个仰着脸的孩子。
有人说那张照片太柔软了,不像真的,可每一个在现场的人都清楚记得,当时的确听见一个小婴儿,在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之间“咿”了一声,宛如春天从冬雪底下悄然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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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勒的春天,总是比日内瓦来得更迟一些。
雾气从清晨起就贴着湖面滚,哥特式古堡静静矗立在半山,女孩抬起头,怔怔望向它的白色尖顶。
这是他们的搬进这座湖畔小镇的第一天。
刚回到瑞士的头两周,他们依旧住在日内瓦湖滨大道的小楼里。可不知怎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条街。人人都知道了,那个“纽伦堡的无罪少将”住在这里。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像被谁用一面大镜子照着。
晨间,女孩还站在窗边梳头,楼下已经有记者举着镜头,藏在湖边梧桐树后头,假装在拍水鸟。
她带弗雷迪去打疫苗,诊所门口会“碰巧”经过几个穿旧军装的男人,边走边回头。
有人送来不署名的花,有人来递名片,更有人把印着“金发恶魔的新娘”的小报塞进他们信箱。
日内瓦如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旧贵族、前特工、投机者,一肚子旧账的前官员,还有那么多从战火里爬出来、本能地想从别人身上汲取热气的人。
日内瓦终于放晴那晚,等弗雷迪入睡,克莱恩拉严了窗帘,转身时声音很沉,“我们走。”
就这样,他们搬到了湖东边,那个没有闪光灯,却有绵延不绝葡萄园的地方。
那里有冯克莱恩家旧时的度假屋,俞琬之前依稀听他提过一次,距离日内瓦不过一小时车程,战后空了好几年,只剩几个老园丁每月来修草坪。
城堡分东西两翼,藏在松林与花圃之间,面朝日内瓦湖,前头有一大片坡地草坪,天气好时,阿尔卑斯雪顶会在云后一现,恍如天地间别着的一枚银徽。
她第一次来到这时,只恍惚觉得它美得太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