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国看看？

路旁是一大片平整如绒毯的草地，绿意融融，铺展至视线尽头去。

“赫尔曼….”俞琬忽然收住脚步，微微仰起脸。“彩虹。”

这里刚飘过一场毛毛雨，空气里还浮着水汽，就在草坡尽头，冷暖天色交融之处，一道虹影朦朦胧胧地而现，带着几分羞怯的温柔。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手臂环过她肩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他亲完也不走，只依旧弓着身子，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仿佛这个动作比说话更顺手。

两人都没有再出声，只是顺势在长椅上坐下来。橡木椅面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烫，透过裙子，暖得人发起懒。

她望向远方山巅被夕照染成金色的雪线，思绪忽然飘回了一年多前的波兹南。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炮火暂歇，克莱恩从前线回来。她在门口迎他，抬头时，天边也悬着这样一道淡淡的虹。

那时他全身都是灰，脸被烟熏得发黑，只一双眼睛又亮又蓝，蓝得如同冲破浓云的一角晴空。

不知不觉间，湖面上最后一缕橘光终于沉入水中，天际那道虹也悄然隐去。晚风裹挟着野蔷薇的香气，徐徐拂来，将两人笼进城堡的影子里。

鸟鸣，蝉声、椴树叶沙沙的细响……天地间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暮色拉长了，像一曲没有休止符的圆舞曲。

“温叔叔说，柴可夫斯基就在这写下了《天鹅湖》。”她斜斜倚在他怀中，声音轻如叹息。

这地方的确有那样的魔力。传说六十多年前，柴可夫斯基正是面对这片灰蓝的湖水，将那个关于白天鹅的传说，谱成了永恒的舞剧。

湖面常年泛着青灰的调子，晨雾起时，天鹅划过水面，倒真如披着白纱的少女在仙境中徜徉。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女孩正要抬头看他，却听见他轻轻哼起一段旋律。那调子拐来拐去，好端端的慢板，竟像坦克履带在泥地里陷下去又拔出来似的。

她眉眼弯弯：“你怎么….唱得像警报。”

克莱恩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一下，下颚线绷起来，可她也看出他没真恼，他站起身，忽然一把将她拉近了，大手揽过她的腰。

女孩脚下一滑，在微湿的鹅卵石上失了平衡，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鼻尖撞得生疼。他俯身贴近，低沉的嗓音压下来：“笑我？”

“没……”她极力抿住想上扬的嘴角。

“跳舞。”男人凝视她片刻，忽然问，“会吗？”

“在这儿？”俞琬抬起头，声音虚飘飘的。

她的跳舞还是他教的，那时候还是为了应付华沙的欢迎舞会，隔了那么长时间，那些进退旋转的节拍，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他的掌心很烫，贴着她后腰时像烙铁，烫得她心跳乱了节拍。

“这儿没别人。”克莱恩说着，便带着女孩转了一小步。

俞琬被他牵着，好似踩在梦里，脚步笨拙得像只刚落地的小鹿，心却跳得厉害。平底鞋在湿润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细响，裙摆绽开一小朵浪花，又轻轻落下。

他们只转了两圈就停下来，男人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温热地拂在她面颊：“走，回去跳。”

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管家将两盏壁灯调暗了，老式留声机上，唱针落在黑胶唱片的一瞬，裹着空蒙水汽的曲子流淌而出，满屋子都像被浸在了深湖里。

他朝她伸手，于是，他们就在爱德华时期的波斯地毯上跳，在桃花心木地板上跳，在偌大的客厅里悠悠转起来。

克莱恩跳得说不上多轻车熟路，步子却出奇地稳，不晃，不飘，透着点军校生的板正。

渐渐的，俞琬忘了紧张，在悠扬的三拍旋律里，后退，前进，转圈…时而被他恶作剧地掐着腰，抱离地面几分。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本能搂住他的脖颈，裙摆在空中旋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第二乐章接近尾声，克莱恩带着女孩从客厅中央旋至窗边，正准备完成一个后仰，楼上突然传来两声“啊啊”，紧接着哭声骤响，神气极了，中气十足透了。

小霸王醒得不是时候，分明在抗议为什么跳舞不带他。

上去时，孩子小脸皱成一团，磨牙饼也被踢到了地上，奶音里夹着几声“Papa”，抽抽嗒嗒地控诉着什么。

“他大概是出牙难受。”女孩手指伸进孩子嘴里碰了碰，果然下面又冒了个小白点。

她站在满屋子暖黄的光晕里，静静看着克莱恩有一搭没一搭颠着那小家伙。一大一小，都是金发蓝眼，一个看着不耐烦极了，一个哭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