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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她落进1929年的雪里…(或许可以把这篇番外当成一个梦?)
俞琬再睁开眼时,耳边监护仪的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
大片从白桦林刮过来的风,呼呼地吹,她站在一条砂石路上,脚下是被踩实的雪,路肩处堆着扫开的碎冰。天很冷,冷得她肩头不自觉一缩,耳尖发疼。
女孩低头打量自己,米白色羊毛大衣,里面是那件常穿的灰蓝针织裙,脚上一双矮跟短靴,上个月在日内瓦买的,正是她进医院做手术前穿的那一身。可左手手套不见了,唯独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还在。
这里不是日内瓦,这里没有湖,没有阿尔卑斯山,她在哪?她是不是已经…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去摸手腕,脉搏在,掌心也还温热,甚至能闻到今早涂的茉莉护手霜的味道,只是香味已经散得快没有了。
可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了别的气息,铁混着机油的味道,正慢慢靠近。
“女士?”
路边传来一声呼唤,像是…少年人的声线,比后来薄,也比后来急,尾音有几分往上挑,和被什么绊了似的。
十八岁的克莱恩把摩托停在了白桦林边,一只军靴撑在雪里,发动机熄火后,四周静得能听见积雪压断松枝的细响。
他摘下一只手套,将军装领口紧了紧,抬眼时,望见路边站着一个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
不是走来的,方才他视线扫过那里时,明明没有人。
她就像是被哪阵风从天上直直抛下来的。
黑发被风吹得乱,脸和脖颈都白得发光,一只手没戴手套,手指微微蜷着,显然被冻僵了。她怔怔望着他,目光先落在那身制服上,停了停,又定定移到了他脸上。
再之后,女孩的圆眼睛里浮起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
克莱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她一定是迷路了,迷路的味道他当然闻得出来,上学期的山地训练里,他见过走丢的幼鹿,黑眼睛睁得圆圆的——就是这种眼神,不全然是害怕,只是还没想明白自己在哪。
而在转过头的那一刹那,俞琬的呼吸停住了。
“赫尔——”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克莱恩穿着她从未见过的黑色军装,肩章和领章都是她不认识的,既不是国防军,也不是党卫军。脸颊被冻出很浅的红,可眼睛却仿佛把整个冬日的晴空都吸进去了似的。
这双眼睛她太过熟悉,熟到闭着眼都能描出眼角的弧度,瞳孔的色泽,还有看人时不动声色的专注。
她不会认错。
可面前的这双眼睛…年轻了将近二十岁。
里头盛的东西也不一样,没有战火,没有枪炮…那是一种干净却带棱角的、被烫到了似的亮。
他看着她,手里攥着只黑皮手套,仿佛正准备递给谁似的。
“这里离镇子很远。”克莱恩听见自己开口。话一说完就想给自己来上一枪,蠢话。他当然该知道,她站在这种荒郊野外,总不可能是来买菜的。
耳根莫名烧了起来,他别开视线,只把那只手套往前一递。
“您的手。”
女孩低头,看见他递来的皮手套,是加绒的,厚实,看起来……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似的。
她没有接。“谢谢你,我不冷。”
少年蹙起了眉。“不冷?”他语调微微上扬,“您的手指都冻红了。”
俞琬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指尖,轻轻“啊”了一声。
“真的不冷…”
克莱恩没接话,径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把那只手套塞进她怀里,随即飞快退开,好像怕她下一秒就要拒绝似的。
“戴着。”他偏过头去,看天,看路,看那辆破摩托,就是不再看她。
俞琬心下一阵发软,垂下眼睫,一点一点把手套套上去。
大了整整一圈,她的指尖只勉强够到手套的一半,松松垮垮地悬在那里。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和雪花儿落在手背上似的。
少年迅速瞟她一眼,又飞快转开视线,耳根那抹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去。
“您……需要搭车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抿了抿唇,连自己都觉得这一句问得可笑又突兀。
别开眼的动作也近乎赌气,却又舍不得当真移开视线,只把目光压在她脚边的一小片雪上。
“这里离镇子很远。”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背什么军规,“天快黑了。”
俞琬的睫毛缓缓眨了两下。
眼前的人就是克莱恩,一样的眉骨、鼻梁、紧抿的薄唇,只是…那时的他还会红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