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终有一天，他们也能站在的舞台上正大光明地唱？她没有答案。

俞琬起初还些怯，但温以宁说那里有熟人照应，她又生了几分兔似的好奇心。

她轻轻，心忽然浮起不知在哪本书上读过的一句话：“每一座在熠熠生辉的城之下，都沉默着无数不唱歌就活不下去的灵魂。”

他们住在华尔夫的那些时日里，俞琬几乎把纽约最光鲜的地方都见了，到了第六天，报上登了他们的照片。

俱乐藏于一条狭窄背街的地下，门仅有一盏幽蓝的霓虹灯，走去，迎面扑过来的便是气、掌声，裹挟着廉价香味，贝斯声浪铺天盖地。

一路上，她几乎是被“看着”过来的，在纽约，门带保镖的人并不少，可一个东方女人现在贫民窟，后面跟着两个一看就能一拳撂倒一个壮汉的白人大块，这场景着实超现实得连好莱坞编剧都不敢轻易采用。

纽约像一本翻动得太快的时尚画报，金粉还沾在手指上，人却要走了

就这么磨泡了一晚上，保证只去听听音乐，早早回来，才终于说服克莱恩松了，只让约翰和汉斯跟着，寸步不离。

“克莱恩家的男人，饿两回怎么了？”他都没从报纸上完全抬起。

“他们把你写成了……反派。”早餐桌上，她瞥见那标题时，莫名有些发怔。

男人倒不以为意的很。“他们写就写，我们不是为他们来的。”

“前党卫军将军现第五大，携东方妻与幼。”

候，早已日上三竿了，真丝睡裙可怜地裂成了两半，缩在地毯上，男人懒洋洋半靠在床，手上随意翻着一本《纽约客》，见她醒来，便在她的额上烙下一个早安吻。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推了他膛一把，那力轻得像猫挥爪，毫无威慑力。“孩都……”

台上一个黑肤女人在闭唱《Strange Fruit》，声音浑厚得像从地心里长来，举的酒杯悬在半空，所有人都被那歌声钉在原地。

“吃午饭了，小懒兔。”

那事不关己的语气，仿佛那个哭得撕心裂肺、名叫弗雷迪的小家伙，本不是他亲儿似的。

“真正的纽约，在这些地方。”

“正好，纽约看够了，收拾一下，后天我们去底特律。”

她心下了然，那座以汽车与工厂闻名的城市，也许才是克莱恩此行真正想去看的地方。

温以宁视线落在那些肤各异的人上：“这里的人，很多白天在白人家工，晚上来唱，挣得不多，就图一个能站直的地方。”

她整个人还像没了骨似的挂在他怀里，浑上下酸痛得像散了架，在那迷迷糊糊地蹭了好半会儿，直到听到隔弗雷迪震天响的哭声，才猛然惊醒，小家伙一早上没喝，该是得饿坏了。

倒不是什么大报，而是份叫《纽约镜报》的小开张。照片拍得极仓促，角度也不甚面，是他们从酒店正门来时，被躲在租车后的记者抓拍到的。

隔了一两日，另一份以耸动闻名的《纽约邮报》跟，标题更加抓人球：“纽堡被释纳粹现纽约，奢华生活引争议”。

纽约的灯火越辉煌，他就越想看看那些光是从哪里供来的，于是他们退了房，从曼哈顿往西，过哈德逊河，离开了那片由香槟、雪茄和不断举杯的人群组成的浮华之地。

三步之外，约翰他们像两座黑塔般站着，单凭刀疤就吓退了几个醉鬼，把整个俱乐的嘈杂都隔绝在了外面。

临走前一天，温以宁带她去了哈莱姆附近的一家的地下爵士俱乐。

画面上，克莱恩侧着，正把弗雷迪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女孩站在他右边，黑发被风起来，堪堪遮住了半张脸，标题印得不大，却极刺：

俞琬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听着那歌声像一针，慢慢合着这个国家漏风的夜。

女孩默默地将那份报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无害的一小块。一抬，正对上克莱恩那双沉静如海的睛，他放下了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