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芨不说话了，沉默地盯着他朦胧在黑暗里的脸。

过很久才笑了下，很冷很冷，带着他的心脏也狠狠抖了抖。

“那你就留下来继续自己骗自己吧。”

她说，还是那么平静，不再咄咄逼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

只是那道最后剜过他脸颊的目光即使隔着黑夜也相当灼热，几乎要把他烧穿，直直透过焦烂的肉看进他扭曲背德的内里，然后一举窥见他那颗死死捂住的早已糜烂的真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

月色被灰密的云层遮住，校门口已经看不见回家的学生。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不断催促，警醒他再晚点回家的严重后果。

但乐于知动弹不得，捂住自己的胸口，迟迟喘不过气，腰在发慌的闷痛中一点一点慢慢弓下，整个人几乎淹没在陈芨那句深水般的“自欺欺人”中，呆滞的，久久没能回过神。

—

是夜。

一池的水一圈一圈地晃荡开来，乐于知脱掉衣服，赤身裸体把自己泡进水里，眼睛空洞地盯着不远处的镜子发呆。

苍白到病态的皮肤在热气中渐渐透出一层肉粉色，从脊椎到两边纤细的手腕，还有抽条后愈发修长匀称的双腿，那些他觉得比不上沈眠的地方，其实早就可以吸引无数alpha灼热的视线。

只是他恶心那些浓稠的视线。

腿只愿意为了一个人张开。

今晚乐沅清不在。

看见他受伤的膝盖，听了他在医务室包扎才晚归的谎言就轻易地相信，然后外出办公了。

不怪她大意。

乐于知以前从不说谎的。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谎话精。

每一次都是为了陈芨。

小时候长辈们开玩笑，总说姐姐回来后会抢走他的东西，比如母亲的爱，比如他最喜欢的小蛋糕，还有长大后理应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站在对立面，然后像影片里那样斗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对方掐死。

可乐于知现在只想成为财产的一部分。

合理合法地被她继承。

这样他就不用陷在道德败坏的恐惧中，害怕有一天会自我沉沦，还要被陈芨质问“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但他能保证百分之一百地向她表达自己的喜欢，却不能保证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沉默不语地离开......

悬月下，水汽氤氲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