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

几位朝中重臣的公过来攀谈，言语间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此番回京的用意，他都一一应对，滴不漏。

远传来锦书的声音，说是永安侯夫人遣人来请公主席了。

而这件事，知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傅挽宁。

顾云舟“嗯”了一声，低看着手中那方帕，轻轻握。

傅挽宁应了一声，回看顾云舟一，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表兄，宴会散了你早些回去休息，今日风大，手又那么凉……别着凉了。”

顾云舟失笑：“那表妹想要我说什么真心话？”

“暂时不走了。”

傅挽宁瞪着他，嘴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狠话。

顾云舟眸光微动，沉默片刻，轻声：“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长途奔波容易反复，太医院那边开了方，吃着调理便是，不碍事。”

并非不信任她，而是不想将她牵扯来。京城的天就要变了，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他们来扛着便是。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拂开那几缕碎发，可现在周围太多人，于是青年手指微动，终究只握了握拳，收了回来。

众人连忙举杯回敬，气氛一时络起来。

她安静下来，面变得严肃了许多：“你真的好全了么？江南的大夫怎么说？我认识一个人，医术很好的，改日叫他替你看看。”

顾云舟望着前的少女，风拂过，起鬓间的几缕碎发，那枚兔玉簪在发间莹莹生辉。

赴宴、应酬、周旋于各人等之间，去应付那些永远应付不完的人心。这才是他回京真正要的事，也是他在江南筹谋多年等来的机会。

小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世，该去前面了，那边还等着您呢。”

傅挽宁被那双邃的眸看得有些心慌，忍不住移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怎么知……你自己想去。”

顾云舟端起茶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养病之人，哪敢奢望什么前程，能平平安安便知足了。倒是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云舟敬诸位一杯。”

宴席将散时，女眷那边遣人送来了几枝桃，说是公主殿下亲手折的，特意送给世，说江南的桃虽，却不如京城的开得闹。

顾云舟，目送她提着裙摆快步离去，直到那一抹鹅黄的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这才收回目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和顾云舟生气，到最后总是自己先心，明明他比自己大了许多岁，却总是这副不不慢的样，偏偏她拿他一办法都没有。

顾云舟接过来，低看着那几枝粉白的，底浮起一丝柔笑意。

回到席上，觥筹错间，顾云舟面上始终维持着恰到好的笑意，定远侯世才名在外，纵然多年不在京中，旁人也不敢小觑。

“那你这次回京，还走么？”

顾云舟端着茶盏，静静听着旁人谈论朝廷局势，偶尔附和两句，面上始终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

“欠你的信？”顾云舟扬眉，“我记得每一封都回了，从未拖欠。”

“回是回了，可写的都是些场面话。”傅挽宁掰着手指数，“什么‘江南烟雨，风宜人’，什么‘天气转凉，望表妹珍重’，通篇没几句真心话。”

他该回去了。

他此番回京，明面上是述职，实际上却是受太傅泠鹤之邀，回京辅佐东。

说罢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只要她能一直像今日这般笑语盈盈，便够了。

顾云舟将帕握，微微侧避开她的手，笑：“送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理？这帕我便留下了，算作表妹今日的见面礼。”

“听闻世在江南养病多年，如今总算回京了。我父亲常说，世天资过人，若当年不曾离京，现在朝中……”

顾云舟面上笑，心中却清明得很，他不在京城的这几年，朝中的棋局早已布下，每一步都牵涉着无数人的家命。

傅挽宁心一喜，面上却只微微：“那表兄以后可要好好将养，正好把以前欠我的信都补上。”

傅挽宁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方才和傅挽宁说话时的那份轻松与惬意，就像是偷来的片刻安宁。

一位锦衣公举杯笑，话说一半，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