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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慈恩寺依山而建,朱墙黄瓦掩映在苍翠间,青松挺立,梵音阵阵,是圣上钦定的皇家寺庙。
而暮春最是多雨,朦胧的雨雾笼罩着山寺,寺前石阶蜿蜒而上,覆上了薄薄的青苔。
今日是先皇后顾氏的忌日,太子傅泠鹤与公主傅挽宁奉旨前来祈福,祭奠亡母。
寺内大殿香烟缭绕,佛像金身肃穆,木鱼声低沉回荡,僧人低诵经文,平添几分庄严肃穆。
只见傅泠鹤一袭月白长袍,眉眼温润如玉,俊朗间透着股不凡的清贵,手中持一串佛珠,缓步走在石径上。
他身旁的少女同样穿了件素净白衣,发髻被雕花的木簪简单挽起,少了些往日的娇媚,多了几分清丽之姿。
身后随行的宫人远远缀着,小心翼翼地提着一连串的香烛供品,不敢扰了兄妹二人。
一路走到殿前,傅挽宁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指尖冰凉,眼睛直直望着佛前那三炷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她眼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殿外雨声淅沥,殿内只有沉重的诵经声与木鱼声,一下下敲击在她的心口。
自傅挽宁记事起,便有无数人便告诉她,她的母后生得绝代风华,性子最是温婉纯善,只是怀她时身子便不大好,偏又强撑着要将她生下来。
听说临盆那一夜,太医跪了满殿,产房里的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最终,襁褓婴孩的啼哭声响彻椒房殿,而她的母后,却再没能睁眼看她一眼。
她是踩着母亲的性命来到这世上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傅挽宁的心头,每逢这样的日子便要跳出来刺她几下,让人疼得喘不过气。
“宁宁。”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掌心。
傅挽宁微微一颤,偏过头,正好对上傅泠鹤低垂的深邃眉眼。
原来青年不知何时已在她的身侧跪下,两人靠的极近,肩膀紧紧挨在一起,能够清楚看见哥哥眼神里的担忧。
“手怎么这样凉。”
傅泠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妹妹的小手整个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暖着,就像小时候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傅挽宁鼻子一酸,眼眶登时红了起来,但碍于场合,只能紧紧咬着下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傅泠鹤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充满慈悲的佛像之上,声音温柔:“母后不会怪你的。”
这一句话,却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挽宁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落在素白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
“哥哥……是我害死了母后……对不对?”少女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要生下我……母后就不会、就不会……”
“胡说。”
傅泠鹤的声音沉了下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众人,示意他们统统退下。
随后伸手将妹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一脸温柔地安抚着:
“母后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只会欣慰……你听着,宁宁,母后是自愿的,她拼了命也要把你带到这世上,是因为她爱你,也爱我们。”
“你没有错,从来都没有。”
他顿了顿,嗓音低哑:“若真要说错,也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每次都这样难过。”
闻言,傅挽宁的哭声顿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才没有……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殿外雨声渐急,诵经声悠悠,跪在佛前的一对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如同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即使落在外人眼中,也只是忍不住感慨一句,兄妹情深。
……
待到祈福结束,已是黄昏时分。
细雨早已停歇,天边透出一线淡淡的霞光,将寺庙的飞檐染成了耀眼的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