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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这段平日里只需要一分半钟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得如同穿越炼狱。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声，以及血在耳里疯狂奔涌的轰鸣。汗浸了衬衫的领和后背，带来冰凉黏腻的。

就在他准备一步阐述方案细节时，手机发一声极轻微的震动。一条最优先级的信息弹了来，来自大楼安保中心：

她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两个在不熟场合偶遇、需要维持最基本社礼仪的陌生人。

他猛地站起，椅向后刮地面发刺耳的噪音。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望着窗外波士顿单调的城市天际线。穿着一条简单的黑亚麻连衣裙，形似乎比两周前更消瘦了一些，肩胛骨的廓在薄薄的衣料下伶仃地凸显来，像一对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光从她后穿过，给她周勾勒一圈淡金的、却异常冰冷的廓。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泪痕，甚至没有空和绝望。只有一近乎完的、礼貌而疏远的平静。她的神——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也曾燃起过燎原烈火的睛，此刻像被冰封的、不见底的古泉，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脸上。

程汐。

她不接他的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即时通讯方式，却……突然现在这里？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会议室，无视后惊疑的目光。走廊里惨白的荧光灯将他的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个挣扎着想逃离自的鬼魂。

想到这个可能，一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如同海的寒，瞬间攫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不……不要……

她为什么来？

那三个字，她吐得清晰、标准，像在确认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份编码。每一个音节都像细小的冰锥，刺他耳，带来一阵尖锐而迟钝的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会议室里教授们还在继续讨论的声音，全息投影闪烁的光芒，窗外永恒不变的查尔斯河景……所有的一切都瞬间褪、失真，如同老旧电影的默片。

她来了。

听见门开启的细微声响，她缓缓地，极其平静地转过来。

他终于，在Gamma区访客接待厅那厚重的、需要虹扫描才能开启的玻璃门前停下。

“抱歉打扰。”她继续说，“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这半个多月来却像个被走了魂魄的躯壳，时常游离在状况之外。

是为了……给他一个彻底的了断吗？

一个标签，一个符号，一个……她可能正竭力从记忆和情中剥离的、令人不适的存在。

她要当面告诉他，她永远不会原谅他，要他彻底她的世界？

“白予澈先生，”

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他看见了她。

不是Dante，她在看的——他清楚地意识到——是白予澈。

Cheng,Xi.

“抱歉，”他的声音涩得厉害，咙像是被砂砾堵住，“……我有不舒服。会议暂停。”

【VISITORALERT：Cheng,Xirequestingaccess.Location:Lobby,SectorGamma.Escortrequired.】

然后，她开了。声音也是平的，稳的，像机读的字符，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起伏，却又准地、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