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修证跪伏的形猛地一僵，方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犯了更大的忌讳。

这无异于亲承认了画中之人的份。

“朕不想把你打诏狱，”兰泽拂袖走内殿，“余千，叫人把他拉下去廷杖，他躺不了一月，你就躺一月。”

余千是何人的耳目？

甄修证以额地：“臣工笔技法确与他人殊异，匪人若识得翰苑规制，认臣之份亦非难事……今臣画作布，有辱天威，实乃言行失检之过……”

兰泽心里清楚，这人见钱开，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他眉心微蹙，正遣随从相助，却见那群人凶悍异常，竟将侍从打得溃散，待他下车，一柄钢刀已架在颈侧。

甄修证通六艺，礼、乐、、御、书、数之不曾落下，虽非武林手，但弓功夫足以自保。

兰泽素不临朝，也就年宴、宴、殿试传胪、太庙大祭才会现。文武百官、宗亲们难以窥见真容，且画作未有完成，常人难辨其中女的份，唯有亲近者方能认。

此既非珍玩，又无款识，更未完成，原与书籍同置于车厢。

“顺天府总领京畿刑名，竟让乞丐在光天化日下，抢夺绸缎庄和朝廷命官。”兰泽把茶盏搁置，冷看向余千，“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能为朕分忧。”

甄修证虽官阶不，但常在御前行走，顺天府衙自然不敢怠慢，然经日查访，却始终未能寻回画卷与财。

余千躬于三步外，双手捧起一方锦帕，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明前龙井，虎跑泉……”

宝观殿外北风卷着残雪，拍打在朱漆槛窗上，发细碎的声响。

甄修忽然想起文华殿那日，也唯有他见过最初的画作。

“朕尚未言明画的是谁，卿倒是说了个清楚。”

恰遇一月白斓衫的宋付意，他执灯而来，居清要，犹见当年蕙质。两人隔阶相望，宋付意角笑，底却闪过一丝异。

而寒门的探郎，靠真才实学挤翰苑的才，为何要设此局？令圣心不悦，于他又有何益？

留余千可窥朝堂暗涌，所以兰泽暂未发作他，但往日小过尚可容忍，这次连自己的画像都传民间，还特意送回自己手上，属实胆大包天，岂能轻饶？

当兰泽得知其中的来龙去脉，气极反笑：“既无落款，那些劫匪如何知晓此画自你手？也是巧了，你私藏的画作叫乞丐抢了去，更是妙了，画作还能传到朕的手里。”

“卿来的正好，快来瞧瞧，这确是你的手笔？”

殿外寒风掠过檐角，发呜呜声响，甄丹心跪在地上，只觉大难临。

近日，随着市井言四起，同僚间窃语调笑，挤眉，甄修证暗奇怪，上前倾听闻一番，才惊觉事态严重，急赴宝观殿请罪。

甄修证额间渗细密汗珠，官袍下的脊背已然透：“臣自省己，未能恪守臣节，致有此祸，罪该万死，亦不有怨。”

甄修证百思不得其解。

“多谢。”甄修证激。

寒梅数，随风卷雕窗。

证，我不会说与旁人。”

待劫匪散去，车内已是一片狼藉。

画卷被那些乞丐抢夺走，他生怕酿成大祸，心急如焚报于顺天府，也寝难安。

兰泽本在养病，极少过问外事，余千为讨好皇帝，把京中趣事描述得绘声绘，这让兰泽提起了兴趣，特意找来其中最好的摹本。

他只能选择相信宋付意，当下也不敢多言，生怕对方看什么。

可没想到的，当画作呈到御前，皇帝沉默良久，未发一语。

待暮四合，开绽，鲜血浸透甄修证素白的中衣，他散的鬓发黏在颊侧，被搀扶着踉跄。

“财尽可取，勿伤人命。”

这群劫匪，为何连画卷与书籍也要劫走？

画卷已经不翼而飞。

飞红栖止御案，唯有茶倾注之声，余千偷望去，兰泽正凝视着茶汤，神难辨。

话语未尽，见兰泽眉心微动，他立时噤声。

甄修证跪在地上，官帽投下的影遮住了他惨白的脸。

原来半月前失窃的画作，竟成了满京城的谈资，画作不仅被人临摹传，更有文人添油加醋，编许多风韵事。

申刻既终，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甄修证离开文华殿，乘车归府，行至半途，忽闻街市喧哗，他掀帘望去，见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正在劫掠绸缎庄。

此刻却不敢贸然手，恐劫匪伤及无辜。

那说书人越说越动情，把一段虚乌有的情怨说得如泣如诉，仿佛亲所见。

连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据画卷内容，编成了一段才佳人的故事，说什么文华殿的画师少年才，却痴心错付，恋上门贵女，谁知那贵女心狠，反将画师构陷下狱。

兰泽神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