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即使隔着半张银色面具，眼周被眼罩遮去大半，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梁慕白。只是两天不见，他的黑发间挑染了几缕白，像夜色里不小心漏进的天光，冷冽又张扬，衬得他那张原本就锋利的脸更多了几分疏离感。

周若涤的目光落在那几缕白发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曾经随口说过的话，让他把头发染黑。当时说的时候没当回事，以为他也不会当回事。毕竟梁慕白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

“傻站着干嘛呢？”梁慕白将手收了回去，目光从她头纱慢慢往下移，然后视线停在了她的裙摆上。

那片暗红色的酒渍在白色的缎面上格外刺眼，梁慕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你喝酒了？”

周若涤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裙摆上，那片红酒渍正在缎面上慢慢晕开。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这个大少爷，费心准备的裙子，一针一线熬了多少晚上绣的花，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他过去的情债给毁了。这算什么呢？因果报应？还是他自己埋的雷，终于炸到了自己脚边？

“小白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你能处理好自己的垃圾吗？”周若涤抬头看着他。

梁慕白愣了一下，“什么垃圾？”

周若涤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弯下腰，捏住裙摆被红酒浸湿的那一角。缎面冰凉，沾着酒液的地方黏腻地贴在指腹上。她没有犹豫，手指用力一扯，那片染红的白被她攥在手里，连带着裙摆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蔷薇花，都被一起撕了下来。

沈星明显没想到她竟然来这么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同样没想到的还有送裙子的梁慕白本人。

他的下颌绷紧，咬肌鼓了一下，他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声线。

“周若涤，这裙子我做了多久你知道吗？”

“这重要吗？”

“我手被针扎了多少次你知道吗？梁誉笑我，我妈骂我，我他妈都忍了。我就想着，你穿上好看就行。”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松开，“结果你上来就给我撕了？”

“小白，不要为我做这么多事，我没要求你做这些，你也没有身份一直黏着我。你说你天天这么黏人，我都怕你火化的时候粘锅。”周若涤嘴角上扬，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有，你四个月前就准备好要在万圣节扮吸血鬼了？你是和每一个女生谈恋爱的时候，都要送人家一件裙子吗？”

她本来想好好说话的，可胸口那团火烧的太旺了，从沈星的酒杯摔碎的那一刻就开始烧，烧过她的裙摆，一路烧到喉咙口。她知道骂他没什么好处，知道周围这么多人看着，知道他那个暴脾气一点就着。可就是忍不住，腹诽不够畅快，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心里才能痛快。

下一秒，梁慕白转身拿起桌上一杯红酒，仰头一口饮尽。等杯底空了之后，他的手指猛的收紧，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掉落。他重新面对周若涤，指尖有血珠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你说完了吗？你到底要我怎样？”

周若涤沉默着，看着梁慕白手上的血滴落，然后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挽住了梁慕白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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