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容衮的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但飞机即将掠过阿尔卑斯山脉边缘地带，耳麦中插播了来自驾驶舱的气象提醒。

“容总、容小姐，前方预计五分钟内进入阿尔卑斯山侧风区，局部气流可能有扰动。为安全起见，请保持就座并系好安全带。”

机师话未说完，容衮便将扭开了些要看窗外的容襄压回怀里，低声安抚。

“别乱动。”

她正想挣出呼吸空间，预告中的小幅度颠簸忽然降临，打断了动作。

乱流来时，容襄下意识抓住了容衮的手臂，脸庞紧紧贴在他的颈窝里。鼻息间尽是他幽深雍雅的檀香气，眩晕猝不及防地袭来。

是因为机身的晃动，还是这气息拨动心神？

她分不清。

朦胧的视线越过容衮的臂膀和舷窗，可见远山线条上薄雾缭绕如纱，头顶规律的旋翼声中夹杂了风压摩擦的哼鸣，叫人忽觉自身的渺小。

机身逐渐恢复平稳，容襄却被容衮的体温烘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就滑入了清浅的梦境。气流带来的偶然摆动催得睡意更盛，那悬而未知的答案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抵达目的地，容衮垂手解开安全扣，“咔哒”一声，唤醒了浅眠的容襄。

她长睫颤颤，艰难地睁开眼，尚未回神，就被容衮托抱起身。

容襄的脚尖刚一触地，因晕倦未褪，脑中发沉，身子发软地往前扑，容衮只能半揽半牵着她下舷梯。

舱门外，是位于多比亚科高原平缓地带的容家山居。山间夏夜被月光照得通透明亮，石墙宅邸静默矗立，接应的服务团队已于停机坪恭候多时。

一身藏蓝制服的管家带着女仆长快步上前，容衮交代了几句日常照料注意事项，便将容襄托付给二人，转身准备登机返程。

容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一把扯住他的衣摆，在他回头时软绵绵地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不准你走。”

沉和的气息重新灌满呼吸，埋着的坚实胸膛错觉般绷紧了一瞬。

容衮垂眸看着耍赖的人儿，认命地低叹。

“娇气。”

众目睽睽之下，他单臂将容襄抱起，大步迈向屋内。

接驳直升机平台的厚重石阶踏之无声，宅门早已大敞，静候深夜来人。晚间山风沁凉，沉黑的雕花柚木门内却是暖香阵阵，灯影摇曳。

容襄刚到米兰读书时，每逢周末，容衮就会带她来这里小住放松。屋内的意式新古典装潢与记忆中分毫不差，没留下一丝岁月痕迹。

毕竟，金钱能令时光停驻在最得体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