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老医女又：“这两个月，老托旧友打听了娘娘生母孟姬的家世。”

沈持盈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脸，久久未动。

赵女史、弑君、前朝公主、阿娘…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拼凑。

沈持盈与江夏王二人对坐，人内侍尽数屏退，廊下都静得只剩风拂过新柳的细碎声响。

“娘娘可还记得，老上回劝夫人，退步要趁早？”

沈持盈略略颔首：“记得的。”

老医女沉默片刻，问：“可是因嗣之事？”

“不急。下第一桩事，”他将茶盏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婶母该去乾清走动了。”

几乎是用气音，尽了赵女史与其女在民间离散，又辗转，最终被蛊惑弑君之事。

沈持盈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让她远离皇族桓氏，是因为，她上着弑君罪人的血。

“婶母不必惊慌。”他语气温和，像在安抚受惊的雀鸟。

“老大胆猜测，”老医女极低声，“娘娘的生母，十有八九便是赵人与虞朝末帝所生的小公主。”

沈持盈初时不解，可听到后面，她脸渐渐煞白。

“可偏偏…孟姬的世，被人抹得一二净，净得教人心惊。”

彼时她年方十岁，只当是阿娘病中胡言。

碧绿茶汤注白瓷盏中，气袅袅，将他那双不见底的眸，笼得愈发模糊。

沈持盈想了想，还是摇：“是我曾经犯了错，被人揭发到陛下面前了。”

沈持盈怔住，目光被迫落回这盏茶之上。

此刻终于显它真正的义。

待老医女踏着暮离，整座坤宁彻底浸在昏黄的寂静里。

那桓靳…知吗？

阿娘临终那句“远离大魏皇族桓氏之人”，像是一被遗忘多年的符咒。

如今回想起来，阿娘攥着她手的力那样重，神那样决绝，分明是知晓了什么。

拼一个她从未想象、也不敢相信的真相。

他没追问她为何突然下定决心，只淡淡一笑，提起茶壶，替她斟了杯新煮的龙井。

“告诉我…该怎么，我才能当上皇太后？”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雨歇风轻，斜透过雕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次日午后，御园阁里。

老医女环顾四周。正殿内空的，只余她们二人，可她仍不放心，抬手掩。

可她非但没有远离，还缠上了桓靳，成了大魏的皇后。

沈持盈迟疑片刻，指尖绷，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我怎么合？”

沈持盈脸苍白，指尖死死攥着绢帕，起伏微颤。

月，陛下都不曾踏坤宁半步。”

“侄儿已安排妥当。婶母只需依计而行，便可稳坐皇太后之位。”

“即便是没教坊司的犯官之后，也该有个籍贯、亲族可查。”

茶汤映她模糊的倒影，面容扭曲，辨不清神。

良久，终是叹了气。

江夏王眸光微顿，旋即平复，似已悉她心底的崩塌。

老医女望着她，言又止。

原来阿娘是在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