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拉克丝，活像一棵老槐树枯而倔的树杈。拉克丝没有动，她原本已经想要转离开，此刻又慢慢站定，安静地直视着姑姑，眉不自觉地微微挑起。以往接受来自姑姑的审视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双手握在前，

缇亚娜的面容就显现在那个缺里。她的发铺散在枕上，嘴乌青，没有一血，半开半合，但在视线捕捉到拉克丝的瞬间，她忽然睁大了双，神先闪过一丝错愕，而后微微偏过，吃力地撑起：“……拉克丝？”

除师们围在床边，念念有词地忙碌着些不知名的诊察。“小心一，冕卫女士。”他们语气冷淡，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刻意让自己保持职业医者的姿态，但还是破绽百。

他，缓缓让一条通往王座的路。缇亚娜倒在通尽，离王座的石阶只有几步之遥。盖则被两名瘦弱却训练有素的禁卫左右夹着，就这样佝偻着，被押着离开了朝堂，后跟着除师公会的会长。他甚至没有回去看自己的妻一。

“缇亚娜！”特慌地绕到床榻另一侧，试图挡住她的视线，“你别激动，除师在为你诊治！”但缇亚娜像是疯缠，一边息一边蛮横地推开他，动作让她整个人汗如雨下，泛白的金发胡贴在前额和脸颊上，“拜恩格罗……死了……你杀的他，我知，就是你杀的！”

“冕卫女士病得这么急，陛下也十分忧心。”除师机械地瞥了一拉克丝，又转向特，“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除师面面相觑，其中的一位手中握着药剂瓶，原本打算扶住缇亚娜的下，促她继续服药，但动作停滞在半空，像是没预料到这意外的对话。“你不是……”姑姑的声音急促而混，珠几乎要从眶中爆，原本就陷的窝此刻像是两个燃烧的窟窿——“你不是，被盖亲自带着，了大公府吗？你怎么还活着？”

拉克丝从未踏足过姑妈的卧室。哪怕在偶尔问安的时候，也只能远远地瞧一那扇樱桃木的大门，像朝圣时只能远望的神像。她跟在父亲后，站在那间被封存多年的圣堂门。门被轻轻推开，拉克丝注意到，父亲地肩膀轻不可察地颤动着。

特倒一冷气，连忙伸手去扶缇亚娜的肩膀，而后转狠狠瞪向拉克丝，神中写满“快走”。但缇亚娜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反手死死攥住特的手臂，半个从床垫上挣起，浑的力气仿佛一瞬间回到她内。

“带军团长回去休息吧。”皇帝的声音从王座上幽幽地传来，懒洋洋的语调里混着糊的笑意，“等她神稳定些，我会派最好的医师前去府上好好‘诊治’的。”

特当时并未明白“医师”二字真正的义，他才把缇亚娜送家门，除师的队伍便随而至。说是诊治，他们的第一目标竟然是书房和地下的储藏室，把一个个锁着的箱从密中搬来，摞在玄关地砖上，仿佛那已经是些确凿的罪证。直到拉克丝踏门时，他们都还没完成“诊治”中“搜查”的步骤。而现在几个除师已经步步近，站定在他们面前，似乎认定特后那楼梯，就是通往缇亚娜卧房的唯一通。

——她原以为那扇门后会像皇大殿一样神圣而洁净，或着至少像大公的书房，座椅茶桌、各用都该显示她作为无畏先锋军团长的威严和荣光。但那片空的地毯上，她只能看到一张低矮的木床，像战时军营里临时架起的病榻，多比它多了一层被压到几乎变形的床垫。床挂着蓝镶着金边的帷帐，不规则地垂向四角，落在地上的分不知被来回踩踏了多少次，已经褪成了灰白。床尾的脚凳上，姑妈的军装没有叠起，只被胡堆着，上面压着她的短剑和盾牌，像刚从战场上扔下来一样疲惫不堪。

床榻传一串倔的咳嗽声，拉克丝觉得自己恐怕该离开了。她望见除师其中的一位从橱柜上拿起一只铜壶，离开她的床榻，转走向炉——床前终于空一个缺，这让拉克丝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房内唯一的光亮来自床一盏不知燃了多少年的小油灯，一位年长的女佣坐在床边，见到除师们前来，缓缓站起，麻木地行了一礼，随后踱步至窗前，将窗帘的隙拉开了些许。苍白的日光照在屋角，那里原本该摆放行装和武的挂架早已空空如也，架后的勋章倒是密密麻麻地挂了满墙，像一串串半睁的睛，俯瞰着那张失去荣耀的病床。

“军团长已经服下镇定剂了，”特声音涩得可怕，试图着最后的周旋，“能不能再观察观察，等她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我就请家医来会诊——”

“拉克丝……？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两位除师越过她，先后走了去。她迟疑地停在原地，就算这扇门在她面前打开，她仍不觉得自己拥有踏这里的资格。除师们黑灰的斗篷簌簌飘动动，像一群飞落的乌鸦，扑在姑妈的帷帐前接耳，像是在分一块腐。脚步踏起地上的积尘，混杂着草药、汗与模糊的金属腥味，拉克丝几乎本能地屏住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