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家的味道”

苏府后巷窄，两侧墙高，天光被压成灰蓝的一线。秋风从巷子这头刮到那头，带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擦出声响。

顾封手下的人动作很利索，几只锦盒悄无声息塞进那个不宽的狗洞——那是通到林晚卧房床底下最近的路。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丁，现在撅着屁股往洞里塞东西，林晚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笑意。

“好了，都塞进去了！”

顾封转过身，脸上带着得意。巷子里光线暗，他眼睛里却亮。他解下臂弯里搭着的白狐裘，抖开，拢在林晚身上。

狐裘厚实，毛色雪白，摸上去是温软的，带着顾封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息。它压在肩头，沉甸甸的，把周遭的寒气都挡开了。

顾封低着头，手指笨拙地给她系领口的带子。他指尖有些糙，擦过林晚下颌的皮肤，带来细微的酥麻。

“天要冷了，你身子弱，吹不得风。”他系了个不太好看的结，又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理到耳后，“下次……下次想出来玩，就让人给我递话。骑马也好，去旧宅也好，我都陪你。”

他说完，退后一步，目光在她裹着狐裘的脸上停了停，像是下定了决心，挥了挥手。

“回去吧，别着凉。”

少年红色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用力挥了挥胳膊，那句“下次一起玩呀晚晚妹妹”被风吹散了些，依旧烫人。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红色消失在巷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狐裘柔软的毛领。

这温暖是真的。

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穿过安静的庭院，朝那点亮着灯的卧房走。

推开房门，饭菜的香气暖融融地扑过来。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了几碟小菜，用厚棉布罩着，旁边温着一壶黄酒。苏郁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过来，没有责备，只有温和。

“回来了？”

他放下书，起身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显眼的白狐裘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伸手接过来，挂在衣架上，又用温热的手掌包住她微凉的指尖。

“玩野了？这么晚才回。”他语气里有种无奈的纵容，“饿了吧？饭菜温着呢。”

林晚看着他。灯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柔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又因为这满屋的饭菜香，显出格外的安定。他明明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却一个字也不问。

这种沉默的包容，比什么争吵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兄长。”林晚叫他，声音有些涩，“你不问我去哪儿了？”

苏郁正给她盛汤的手顿了顿。他把盛满桂花栗子羹的瓷碗放到她面前，白气袅袅升起来。

“我说过，我信你。”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她，笑了笑，“既是去玩，开心就好。你平平安安回来，就行了。”

他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顾家的小公子……性子是张扬些，但若能让你开心，也不坏。”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林晚却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他在忍。

他在用力压着心里那股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念头，只为了给她那一点她想要的自由。

林晚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得厉害。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金黄的栗子，喉咙发紧。

“快吃吧，要凉了。”苏郁催她，声音还是温和的，“栗子我下午刚剥的，甜。”

林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羹汤温热甜腻，滑下去，暖了胃，却暖不了心里那股因为愧疚而微微发颤的感觉。

“好吃吗？”

“嗯。”林晚点点头，努力笑了笑，“甜。”

苏郁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些。他似乎不在意她笑容里的勉强，只要她还愿意对他笑，还愿意吃他做的饭，他就满足了。

晚饭后，苏郁没有急着走。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林晚洗漱，上床。

“今晚……”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身边空着的位置上流连，“还要我陪吗？”

林晚看着他眼睛里那点期盼，想起昨晚那个雨夜。她知道，他要的不只是陪伴，更是一个确认，确认她还属于他，确认这个家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然。”她掀开被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兄长不在，我睡不着。”

苏郁眼睛亮了。他迅速脱了外衫，只穿中衣，躺到她身边。手臂再一次将她圈进怀里时，林晚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晚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别丢下我。无论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都别丢下我。”

“不会的。”林晚回抱住他，手指轻轻抚过他清瘦的背，“我怎么会丢下兄长呢？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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