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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轰隆的机器声一刻没停过,织布机一张接着一张吐出长布,带着刺耳的震动。
窗户开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空气里全是棉絮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痒。
女工们低着头做活,手上的动作熟练,却都压不住嘴角的窃语。
“你们说,最近周祁是不是来得有点频繁?”
“可不是嘛,他原先不是在隔壁机械厂的吗?怎么总往咱们厂里跑?”
“还能为什么,省城下来的公子哥,来下基层镀金的,咱们可攀不上。”
声音不大,掩在机器轰鸣里,带着点酸味。
几个女工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瞥,眼神像带刺一样,落在角落里的人影上。
徐未晚正低着头,把布条一根根捋顺。
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出挑,皮肤像透了光似的,跟车间里那些熬得蜡黄粗糙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刚刚的闲聊她听得清清楚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讨厌得很。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一群只知道嚼舌根、眼皮子浅薄的人,和这车间里永远散不掉的机油味一样,令人从心底里生出厌烦。
“徐未晚,你去把那边的料子搬过来!”那声音尖刻,带着明显的刁难。
她指尖顿了一下,极慢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喊话的人,又淡淡垂下。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放下手里理得顺顺当当的布条,她慢腾腾站起身,每一步都透着不情愿。
弯下腰,手指碰到那粗糙劣质的布料时,她细微地撇了下嘴,毫不掩饰那点嫌弃。
重量压上肩头,她纤细的身形显而易见地晃了晃,额角鼻尖立刻沁出细密的汗,呼吸也变得又轻又急,带着惹人怜弱的颤。
“瞧那样儿……真当自己还是金枝玉叶呢。”
“少说两句,人家可是有人罩着的……”
议论声压得更低,却更毒。
她们早看不惯徐未晚——前些日子线长对她还没个好脸色,她们自然也乐得跟着踩几脚。
可不知怎么的,就这几天,厂里几个管事的竟对她忽然客气起来,连休息时都特意踱过来叮嘱两句,叫她少做些重活。
旁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都窝着一团火,又妒又恨。
徐未晚却像是全然未闻。
她心里清亮得很,这些人的嫉妒和排挤,无非是因为她们永远困在这里,而她不同。
她很快就不用再待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像一丝沁凉的风,倏地吹散了心口的憋闷。她几乎要忍不住弯起嘴角。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你们说,他老来咱们车间,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一瞬间,几道目光几乎同时朝她投去。
徐未晚埋着头,乌黑的发丝散在颊边,额角的汗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滚,她没吭声,像根本没听见。
可她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一个家里出了事的大小姐,本该最难熬,怎么一眨眼就得了照拂?
谁都不愿承认,可只要看到她那副白净滋润的模样,就觉得心里像有团火烧着。
“切,脸皮好,走哪儿都不愁。”有人冷笑一声。
机器轰鸣,把话声盖过去。
徐未晚指尖一紧,线头断了。
眼睛是盯着手里的布的,可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针脚走得歪歪斜斜,心口扑通扑通地跳,指尖都泛着软,没什么力气。
……腰还是酸疼得厉害。
明明前几日才请了假,好好歇了一场,可这才上工头一天,她就又受不住了。
布料粗糙,搓得她细嫩的掌心发红发烫,背脊也一阵阵泛着酸。
“哎呀,徐未晚,你这是干什么?这活儿能交得上去吗?”有女工立刻叫出声,故意放大了动静。
徐未晚一怔,忙着拆线重做。她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布料压稳,重新缝了下去。
这样的沉默,在别人眼里,更像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