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这十六个字放在一个姑娘家上确实是有些难听，但是我一琢磨，好像说的也是这么个理，要说反驳的话我也无从下手，索就任他骂去。

“小吉啊，今晚上来家吃饭，你婶儿昨晚上临睡前跟我念叨半天了，非让你过去。”

我父应怀远，是三代忠臣之后、五世诗书传家，晟朝朝堂之上的一濯濯清、天下仕心中的一皎皎辉光。官拜二品翰林院首，又得圣眷封了龙图阁大学士，算得上是文臣之首、朝堂之。

刚说到结佞，佞这就冲我来了。

不用第三回，我就已经成了全京城势最盛的神算，也成了官家下的红人。

我老惯来看我不顺。

——这多半是我老。

枯井找到了失踪三天的漱玉长公主，救了官家独女一命。

“小女拜见首辅大人。”

“叔，”我低声叫他，“我今晚上去不了，早就约好了朝云馆，不好推。”

百官们从我边经过的时候，有同我打招呼的——这多半是接过我的卦、请我批过八字的；有对我视而不见的——这多半是不信易理术数、决心人定胜天的；还有对我横眉冷目的——这多半是看不惯我一个姑娘家朝当值、还敢得风生起的；更有视我如心刺中箭、恨不得一见了我就要将我剥拆骨、吞吃腹的——

我站直，顾忌着往来官员们的面，端庄地给他行了个礼。

这位天下人皆知的晟朝第一权臣佞睛笑得眯成了一条，嗓门极大。

怎么说呢。简单来就是十六个字吧——抛面、放浪形骸；结佞、自甘堕落。

一个胖大的影撇了边正说话的同僚，绿油油的朝服上绲了细密的金丝边，提着袖就直直地冲着我过来，活像是一团茂密敦实的风草。

想到我今年才刚刚十七，就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着实有些无聊。

更何况，除了的行当不受他待见，我这平时为人事也不怎么受他待见。

我左右看了看，见着别的大人离我们远，便也松弛下来。

我个矮，就是踮起脚尖来也看不见这人有多长，便将自己缩成一团，如同一只未睡醒的鹌鹑，站在边缘，倚靠着朱红中泛白的墙，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经过，时不时颔首行礼。

这是百官上朝了。

说的也是，清自矜的读书人哪里能看得起我们这样走街算命的行当？也就是仗着我是他亲生的姑娘，换了别人这样甘于下污了应家门楣的事，早就被他打断了。

我穿着一青的司天监规服，趿着绣鞋，抱着一摞厚重的书卷，懒洋洋地行在这之中。正刚过了章殿，之中便猛然涌上乌泱泱的人来，这一行人分着各个制式颜的袍，乌发束，如同一个个朝天的梅桩，将这得满满当当。

王平“啧”

这位朝堂之角余光见了一旁毫无仪态懒散斜靠着的我，嘴角一动似乎便想照常骂人，可顾及着同僚在旁总不能失了份，便压下了涌中的鄙，化为一声冷哼，加快脚步从我边经过，仿佛本见不着这有个大活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