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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瓦覆顶,檐角悬着青铜惊鸟铃,海风掠过时,铃声清冷,与崖下涛声一应一和。殿内供着三清像,彩绘已有些褪色,但衣袂褶皱仍见雕工精细,案前铜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显是香火未绝。
最妙的是后院观海台,一方不足丈余的石坪,围以低矮的石栏,栏外便是刀砍般的绝壁。在此俯瞰,碧涛拍岸如雪涌,远帆点点似蝇头小楷写就的诗行。
这道观虽小,却处处见精心——石阶缝隙无一根杂草,梁柱榫卯无半寸松动,连香案腿脚都垫着匀称的贝壳防潮。分明是有人以大巧若拙的心意,将这方寸之地,守成了红尘外的清净。
二人被玄清领进了西侧客堂——极之简朴,唯竹榻、木几而已。玉城心里几分紧张,几分激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爹就是在这儿度过的!个把月的路程,却是远隔如另一个世界。三雄不说话,只是紧紧捏着玉城的手。
第一百二十章
这时随风走进一位须眉如雪的老神仙——身着靛青粗布道袍,洗得微微泛白,衣摆处还沾着几星香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麻绳绦带,悬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药葫芦,随步履轻晃,里头窸窣作响,不知是丹丸还是松子。
那张脸却似老松皮,皱纹里夹着风霜,偏生白眉下嵌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像是把蓬莱的海浪和晨星各揉了一半进去,看人时总带三分笑。胡须更是有趣,雪白蓬松的一把,被他自己随手扎成个小辫,末梢还系了粒 青玉小扣,风一吹,须辫轻摇,倒像是活了百年的老猫翘着尾巴。
玉城见状,赶紧起身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拜见老神仙!”
三雄也有样学样磕了三个头。
老神仙捋须一笑,嗓音沙沙的道:"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善信,是来烧香问卦,还是来蹭贫道的五花茶啊?"手上挥了一挥,示意他们起身。
玉城站起身,行了个道家礼:“小人马玉城,这是我的兄弟马三雄。只因家父马金阳之前遭遇变故遇险,无奈之下,求得灵机法师垂怜出手,修书一封引荐家父来此避世。今日危机暂解,特接家父回家,并向老神仙诚心致谢收留!”
说着,玉城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
老神仙还是挥了挥手,示意玉城起身,转头对着玄清说:“去叫玄明来吧!”
玉城和三雄这才坐下,见那老神仙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正是灵机法师转交的李泌青玉螭纹佩,被摩挲的水润油亮。
老神仙哈哈一笑:“原来是玉城小友,那应该是贫道向小友致谢才对啊!当日我求那小和尚千次万次,还说贫道观里的任何宝贝、经书都随他挑,可这小和尚就是小气的很,总是不肯与我,气的我直跟三清神君抱怨!”
玉城也哈哈一笑:“灵机法师曾说,待得老神仙炼成九转丹之后再赠不迟,所以小人只是帮着跑个腿儿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哈哈。。。好说好说。。。”
忽听得一声“弟子玄明,拜见师尊。”
门外走进来的便是沧海归真的玄明道人——昔日的马金阳,如今一身云灰棉麻道袍,宽袖垂落,腰间束一条玄色丝绦。
海风和烈日在他面上镀了一层淡铜色,眼睛却仍如旧时——沉黑如墨,深处却隐有星芒,那是历经沧桑后未灭的锐气;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些,却更显挺拔,如崖上孤松,历经风涛而骨节愈硬。
玉城霍地一下站起身,紧紧抓住爹的手,眼泪打转。马金阳微微一笑,无语,也是温热地握住玉城的手,没事,一切都好!